見習土地公的夜市事件簿 4:青山王暗訪之夜

林子軒 著

傍晚的萬華,空氣悶熱得像是剛從油鍋裡撈出來的炸雞,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街道兩旁的燈火剛亮起,卻沒什麼溫暖的感覺。相反地,空氣裡浮動著一種怪異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躁動。我站在一間沒什麼名氣的小廟門口,看著路邊那些準備祭典的攤販,心裡卻在犯嘀咕。
這感覺很不對勁。
原本萬華的地氣應該是那種厚重、帶著點老舊木頭跟香火味的沉穩感,像是喝了一口陳年的老酒,雖然嗆口但很踏實。但現在呢?我感覺自己像是被丟進了一台壞掉的舊電視機裡,耳邊隱約迴盪著一種刺耳的、像是電流短路時發出的「滋滋」聲。
那不是聲音,是靈力的波動。
「靠,這什麼鬼東西……」
我下意識地抓了一下右手。那邊原本就是一片藍白色的像素空洞,現在更不穩定了,像是連訊號都在斷斷續續,邊緣的電磁雜訊隨著那股刺耳的波動在微微跳動。那種痛感,簡直就像有人拿著砂紙在磨我的靈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一種數位訊號被強行撕裂的錯覺。
「喂,別在那邊像個沒吃飽的流浪狗一樣發抖,很丟臉耶。」
一個傲慢又帶著點江湖味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低頭一看,縮小版的虎爺正蹲在廟前的石獅子上,一臉嫌棄地瞪著我。他那威武的小身軀縮成那樣,卻硬是要擺出一種老江湖的架勢,甚至還翹著那條毛茸茸的小尾巴。
「虎爺,你沒感覺嗎?」我壓低聲音,眼神不安地掃向街角,「空氣裡的靈力變得很奇怪,不是那種傳統的香火味,反而有一種……一種被電擊過的、很乾、很硬的味道。」
虎爺冷哼一聲,用小爪子理了理胡鬚,語氣裡滿是不屑:「那是因為你這小鬼的靈格等級低到沒救了。地脈在轉動,那是祭典前的能量堆疊,正常的現象。你這種連基本防禦都做不到的見習生,當然會覺得不舒服。」
「這不是普通的能量堆疊吧?」我指著巷口一個正在架設直播器材的攤位,「你看那些人的動作,還有那些閃爍的燈光,總覺得有一種……被觀測的感覺。」
我說得沒錯。
那種感覺非常噁心。就像是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正透過空氣中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數位訊號,冷冷地盯著我的脊椎。不,不只是盯著我,它們正在觀測整座街區,觀測每一道流動的香火,觀測每一個路人的情緒。
這種感覺不是神明在巡視信眾的慈悲,而更像是……某種精密演算法在掃描數據。
「觀測?」虎爺的眼神稍微凝重了一點,但他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毒舌的嘴臉,「如果你是指那些拿著手機、整天只會對著螢幕喊『超狂』的蠢材,那確實很多。但你要是說的是更深層的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瞇起眼睛看向遠處天聖宮的方向。
「沒規矩不成方圓,萬華的規矩是香火傳承,不是流量傳承。現在這股雜訊,確實有點礙眼。」
我沒心情跟他鬥嘴。我試著散開一點神力,像是在黑暗中打開一盞微弱的探照燈,想看看那些混亂的波動到底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隨著我靈力的擴散,眼前的景象變得更加詭異。
原本應該是流動、溫暖的地氣,現在卻被無數條細長的、閃爍著藍紫色光芒的「線」給切割開來。這些線交織在街道的角落、路燈的支架、甚至是路邊的祭祀裝飾上面。它們看起來就像是某種數位化的符陣,正悄無聲息地捕捉著空氣中飄散的靈力。
我感覺到一種強烈的危機感,那是一種原本屬於神聖祭典的莊嚴,正在被某種冰冷、精準、且毫無溫度的邏輯給強行扭轉。
「這不是在辦祭典……」我喃喃自語,握緊了拳頭,「這是在……收割?」
就在這時,一陣刺耳的電磁干擾聲突然在我的腦海中炸開,右手那塊像素空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我猛地抬頭,看向街角那片忽明忽暗的陰影。在那裡,我彷彿真的看到了一雙眼睛,一雙不屬於人類、也不屬於神明,而是帶著一種死寂、帶著一種數據化冰冷的「眼睛」。
它正在看著我。
也正在看著這場即將爆發的祭典。
「嘖,真是不爽。」我咬牙切齒地吐出一句,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這場祭典,看來真的沒那麼簡單了。」
咖啡廳裡的冷氣開得很強,強到我感覺自己那隻藍白色的像素右手,快要因為低溫而產生什麼奇怪的系統錯誤。
我面前坐著的蔡沛晴,臉色比這杯冰美式還要冷。她沒說話,只是把那台平板電腦「砰」地一聲推到我面前,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直接在我腦門上鑽個洞。
「看這個。」她的聲音很輕,但那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讓我不得不把視線移向螢幕。
螢幕上跳動著一堆亂七八糟的圖表,還有幾段畫質極佳、甚至帶著點電影質感的神像直播影片。畫面中心是一個穿著華麗神官服飾、笑得跟個大善人一樣的男人,他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旁邊圍繞著一圈專業的補光燈跟收音設備。
「這就是那個自稱『活神仙』的賴宏祥?」我挑了挑眉,心裡那股吐槽的衝動根本壓不住,「他這副樣子,看起來不像在辦祭典,比較像是在拍什麼高階版的帶貨直播吧?這演技,不去當網紅真的可惜了。」
「你以為他只是在拍影片?」沛晴冷笑一聲,手指在螢幕上快速滑動,放大了一張祭典佈置的俯瞰圖,「你自己看這些直播器材的排列位置。」
我瞇起眼睛盯著看。畫面中,天聖宮在祭典巡行路徑上佈置了大量的無人機、高階攝影機,還有各式各樣閃爍著藍光的感應裝置。這些東西原本看起來只是為了讓直播效果更炫、更具備「科技感」而已。
但隨著沛晴用紅色的線條在圖表上做標記,我心底那股不詳的預感,瞬間像被通了電一樣,從尾椎骨一路竄到天靈蓋。
「這些器材的座標,跟這些燈光的擺放規律……」我停頓了一下,喉嚨有些發乾,「跟古法裡的『聚靈陣』軌跡,重疊了。」
「沒錯。」沛晴點了點頭,眼神裡的寒意更重了,「這不是巧合。他利用這些數位設備,在祭典的路徑上佈下了一個巨大的、隱形的符陣。那些看起來在追求流量的直播器材,實際上是符陣的節點。」
我感覺到一陣惡寒,那種感覺跟剛才在街角被盯上的感覺一模一樣。
「所以,他不是在紀錄祭典……」我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絲荒謬的憤怒,「他是在透過這些設備,把信眾在祭典中產生的敬畏、那種集中的靈力波動,全部轉化成……數位資產?」
「精準的說法是:數位靈格資產。」沛晴把平板收回,雙手交疊在桌上,「透過演算法的引導,他把信仰的流向精準地控制在這些設備的範圍內。那些信眾以為自己在祈福,實際上,他們的靈力正被這些『數位祭壇』一滴一滴地抽乾,然後轉化成數據,存進他的伺服器裡。」
我差點沒把手裡的咖啡噴出來。
「靠北,這也太扯了吧!」我壓低聲音,恨不得把這件事直接在大街上吼出來,「這根本不是在拜神,這是在搞靈力版的詐騙集團啊!把神聖的東西弄成點閱率跟數據,這群人腦袋裡裝的到底是滷味還是什麼奇怪的程式碼?」
這世界真的越來越ㄎㄧㄤ了。
以前的廟會,大家是為了求個心安,為了跟土地、跟神明建立一種真實的連結。那種感覺是厚重的,是帶著香火味、帶著土地溫度的。但現在呢?
現在的神明,好像變成了演算法下的產物。只要你的直播夠吸睛、你的特效夠華麗、你的互動感夠強,你就能創造出一種「神聖」的假象,然後趁機把周邊的能量收割個精光。
「這就是為什麼我剛才感覺到那種刺耳的雜訊。」我握緊了右手,那塊像素空洞正不安地閃爍著,彷彿在對這種行為表示強烈的排斥,「那不是靈力的流動,那是數據在強行切割地脈。那種感覺,就像是在用電鑽去鑽一塊溫潤的玉石,只為了取走裡面的粉末。」
「而且最可怕的是,這種收割是『洗白』過的。」沛晴的聲音低沉,「因為他用的是數位媒介,所有被抽走的能量都變成了虛假的數據,看起來像是因為祭典辦得成功、流量變高,所以神威顯赫。實際上,土地的根基正在變薄,神明的靈格正在被稀釋成一堆輕浮的、沒有溫度的數字。」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萬華街頭那漸漸沸騰的人潮。
燈火通明,鑼鼓喧天,每個人都興致勃勃地準備迎接這場盛大的祭典。沒人知道,在那些閃爍的螢幕背後,在那些看似科技感的佈置之下,一個巨大的黑洞正張開嘴,準備吞噬掉這場祭典最真實的部分。
「這傢伙根本不是在跟神明對話,他是在跟伺服器對話。」我冷笑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想把神明變成他手中的數位資產,好讓他能隨意操控、隨意變現。」
這種行徑,簡直是在踐踏這片土地的靈魂。
「我們要怎麼做?」我問,語氣不再是吐槽,而是帶了一種準備開戰的狠勁。
「現在還不能貿然行動。」沛晴看著我,眼神依舊冷靜,「他已經把天聖宮經營成一個高度數位化的堡壘,所有的能量流動都在他的演算法掌控之下。我們需要找到那個核心,那個能把所有數據匯聚在一起的源頭。」
我看向窗外,遠處天聖宮的燈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那種光芒不再是溫暖的橘紅,而是一種透著數位感的、冰冷的藍紫。
「好,我明白了。」我站起身,感覺體內那股不穩定的靈力因為憤怒而變得狂躁,「既然他想玩數據,那我就讓他看看,真正的靈力,可不是靠幾個伺服器就能算得出來的。」
我沒想到,這場祭典,真的會變成一場關於真實與虛假、信仰與演算法的戰爭。
深夜的廟埕,空氣悶得像是在沒開冷氣的滷味攤,黏稠、厚重,還帶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線香餘味。
練習場上的燈光昏暗,只有幾盞強力的投射燈,把地面照得慘白,也把那些正在揮汗如雨的身影拉得老長。鼓聲、鑼聲,雖然還沒到正式暗訪的規模,但那種規律的節奏感,卻像是在敲打著每個人的神經,讓人心跳不由自主地跟著加速。
我站在暗處,連帽衫的帽子壓得很低,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微微顫動,像是接收到了什麼不穩定的訊號,癢得我快要抓狂。
「喂,蔡沛霖,你有沒有聽我在說什麼?」
我往前踏了一步,踏進了那片被燈光照亮的範圍。
站在練習場中央的那個傢伙,穿著半套的八家將服飾。那身色彩鮮豔、圖騰複雜的衣料,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他正對著一面破舊的銅鏡調整臉上的妝容,那些濃重的油彩,讓他原本清秀的臉看起來變得陌生又狂野。
他轉過頭,眼神裡那種熱血到近乎偏執的亮光,讓我不自覺地縮了縮肩膀。
「承宇啊,你又來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我跟你說過很多次了,祭典前夕要靜心,你這副樣子,看起來根本不像來幫忙的,倒像是來拆台的。」
「我不是拆台,我是怕你死掉。」我直接把話說得超難聽,甚至帶點刺,「沛晴跟我說了,天聖宮那邊現在的氣氛超詭異。那些直播器材、那些無人機,根本不是裝飾品,那是賴宏祥佈下的網。你現在這種狀態,等於是把自己全身的靈力都敞開著,讓那些數位符陣隨便收割,你懂嗎?」
我指的是那種會把信仰稀釋成流量、把神聖轉化成資產的垃圾玩意兒。
「收割?你在說什麼鬼話?」沛霖冷笑一聲,重新拿起手裡的道具,動作利落得驚人,「那是信仰,那是我們對青山王爺的敬畏。我們要全身心投入,要把自己化作陣頭的一部分,這才是對神明最基本的尊重。你說那些科技感、那些數位化,聽起來就像是在搞什麼邪教一樣,超瞎的。」
他揮動了一下手臂,動作帶著一種原始的、充滿力量感的律動,彷彿他體內流動的不是血液,而是某種古老的、沉重的神力。
「這不是敬畏,這是送死!」我提高了一點音量,忍不住吐槽,「你以為你是在跟神明共鳴?你現在是在給那些演算法當養分!你看看你的眼神,那種空洞感,根本不是虔誠,是你在強迫自己進入一種過度亢奮的狀態,這叫失控,懂不懂?」
我指著他那雙因為過度投入而顯得有些渙散的眼睛,語氣急促。
「你以為你是英雄嗎?你以為你這麼熱血就能跟神明並肩作戰?別傻了,你只是一個被儀式感沖昏頭的普通人,如果真的出事,你連求救的機會都沒有!」
沛霖停下了動作,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個完全不懂行的外行人。
「江承宇,你雖然有著那種奇怪的身分,但你對信仰的理解,真的讓我感到失望。」他聲音很輕,卻重得像是一顆石頭砸進水裡,「你太過於依賴那些數據、那些所謂的『靈力穩定性』了。信仰是有溫度的,它不是可以用公式算出來的。當我們踏入陣頭的那一刻,我們就是神明意志的延伸。如果你覺得這種投入很危險,那你可以滾回你那個破爛的小廟裡去,別在這裡礙事。」
「靠北,你現在是在跟我講道理喔?」我氣笑了,右手那塊空洞處的藍光突然劇烈跳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沛霖身上那股即將失控的能量,「我是在救你的命!你以為你在追求神聖,其實你是在把自己變成一個空的容器,等著被那些吸血鬼填滿!」
「那就讓它來吧。」沛霖轉過身,背對著我,面對著那片漆黑的練習場,語氣變得異常平靜,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狂熱,「如果這是通往神聖的必經之路,那我不在乎代價是什麼。」
他重新擺出了陣頭的步伐,腳步沉重而有力,每一次落地都彷彿在跟地面進行某種神祕的對話。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種不詳的預感越來越重。
那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一個衝著懸崖狂奔的傢伙,還以為自己是在飛翔。
空氣中的電子雜訊聲越來越尖銳,隱約間,我彷彿聽到遠處天聖宮的方向,傳來了一陣細微、卻極具侵略性的嗡鳴聲。那不是鼓聲,也不是人群的喧嘩,那是數據流在高速運轉時,產生的那種令人焦躁不安的頻率。
「你真的不懂……」我低聲呢喃,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口。
我轉過身,不想再看他那種近乎自毀的熱誠。
但我知道,這場暗訪,從我們踏入這片街道開始,就已經不再是傳統意義上的祭典了。這是一場精心佈置的獵殺,而蔡沛霖,正帶著他最純粹、最熱血的信仰,一步步走向那張由演算法織成的網。
我摸了摸口袋裡的通訊設備,心裡想著沛晴,也想著那股正從黑暗中悄悄逼近的、冰冷的視線。
這場仗,恐怕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混亂得多。

萬華的夜,不是那種安靜的黑,而是被紅燈籠、閃爍的霓虹燈,還有滿街子噴發出來的熱氣給硬生生撕裂的狂亂。
空氣裡混雜著燒焦的香灰味、炸雞的油脂香,還有那種濕漉漉、帶著點陳舊廟宇木頭味的氣息。鑼鼓聲像是一柄柄重錘,一下一下地砸在人的耳膜上,震得人胸腔都跟著共振。這就是暗訪。這就是青山王巡行的節奏,一種讓生者與死者、現實與幻夢都變得模糊不清的瘋狂頻率。
我站在半空中,以一種很不科學、甚至有點超現實的神明視角,俯瞰著這條被人群擠得水泄不通的街道。
「喂,你看那邊,這根本不是在遶境,這是在被『圈養』啊。」
虎爺在我身邊踱著步,那隻縮小版的威武小虎,現在臉色臭得像是剛吞了一口過期的臭豆腐。他指著下方那些閃爍著藍紫色微光的線條,聲音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俗的憤怒。
我瞇起眼睛,努力讓那隻快要崩潰的右手穩定下來。右手那塊像素化的藍白空洞,隨著周遭靈力的波動而不斷閃爍,像是在接收某種極度混亂的訊號。
「那是……什麼鬼東西?」我低聲吐槽,心跳卻不自覺地加快。
原本,萬華的地脈靈力應該像是一條蜿蜒流動的暗河,帶著土地的厚重與信眾的敬畏,緩緩地、自然地在街巷間流淌。但現在,我看見的卻是完全不同的景象。
那些靈力被切割了。
一層又一層,肉眼看不見卻又極度清晰的數位網格,像是在這條街道上鋪設了一層隱形的電網。這些網格交織成密集的幾何圖形,精準地卡在每一條巷弄的轉角、每一座神龕的方位,甚至連信眾抬轎的腳步間距,似乎都落在這些網格的計算之中。
「這是『香火符陣』。」虎爺冷哼一聲,尾巴不安地掃動著,「有人把這片土地當成伺服器在跑,把信眾的敬畏當成數據在抓。這群傢伙根本沒在拜神,他們是在『收割』。」
我看得一陣反胃。那些信眾跪在地上、虔誠祈求的瞬間,從他們身上溢出的那種溫暖、厚實的靈力,在接觸到那些藍紫色網格的瞬間,會被強行扭轉方向,變成一種冰冷、細碎、帶著金屬摩擦感的數位能量,然後順著網格,瘋狂地往某個看不見的核心匯聚。
這根本不是信仰,這是一場精密計算過的能量洗劫。
視線往下移,我看到了陣頭。
在那陣密集的鼓點與狂熱的吶喊聲中,我一眼就認出了蔡沛霖。他穿著一身威武的八家將裝束,臉上的妝容在閃爍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且神聖。他正隨著鼓點,做出一個又一個充滿力量感的動作,每一次踏地,都帶著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
「沛霖!腳下有問題!」我對著下方大喊,雖然我知道這聲音根本傳不到他耳裡。
他太投入了。他的靈力正隨著儀式的進行而迅速攀升,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但在我眼中,他那純淨得讓人心疼的靈力,正不斷地撞擊著那些佈下的數位網格。
那些網格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在察覺到沛霖釋放出的高純度能量後,開始瘋狂地收縮、律動。
「靠北,這太扯了。」我咬著牙,右手那陣陣傳來的砂紙摩擦感變得更強烈了,「這根本是在設陷阱,專門等著他這種熱血過頭的傢伙跳進去!」
現場的音響聲音大得驚人,重低音不斷地震盪著地面,與那些隱形的數位嗡鳴聲交織在一起,製造出一種令人作嘔的、不自然的頻率。我感覺到地脈在慘叫,那不是人類的聲音,而是某種金屬在極度高溫下扭曲、崩裂的尖銳震盪。
我試圖伸手去干預,想用我那不穩定的靈力去衝破那層網格,但我的右手卻像是在試圖與一個不斷變換頻率的訊號對接,每一次接觸都讓我感到靈魂被撕裂般的劇痛。
「別硬來,你現在的靈格不穩定,衝過去只會讓這場混亂變成災難。」虎爺按住我的肩膀,語氣雖然嚴厲,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擔憂,「現在我們能做的,只有看著這場戲怎麼演下去。」
我看著沛霖的身影,他正站在陣頭的核心,那裡是符陣最密集、能量轉移最劇烈的節點。他的動作越來越快,眼神中的狂熱已經到了臨界點,彷彿他真的能透過這種儀式,觸碰到某種超越凡塵的神聖。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以為自己正走向神壇,實際上,他正一步步踏入一個巨大的、由演算法編織而成的收割場。
那些藍紫色的網格在沛霖腳下瘋狂跳動,像是在期待著某種盛大的祭典,又像是在等待著最後一擊的收割信號。
我感覺到一股極強大的、冰冷的氣息,正從天聖宮的方向緩緩壓過來,那種感覺,就跟這滿街的數位雜訊一樣,讓人脊椎發涼。
這場暗訪,真的要失控了。
鑼鼓聲、鞭炮聲、還有那種快要把耳膜震碎的重低音,在萬華這條窄巷子裡瘋狂迴盪。空氣裡混雜著濃郁的線香味、燒焦的紙錢味,以及一種說不上來、像是電子零件過熱時散發出的焦灼感。我站在半空中,以一種說起來超瞎的神明視角,看著下方這場狂熱的祭典。
這場面,超狂。
信眾們擠得像沙丁魚罐頭一樣,揮舞著手機,螢幕的藍光與滿街的紅燈籠交織在一起,看起來根本不像是在遶境,反而像是在參加某種迷幻的電音派對。但我知道,這一切都假得要命。那些看似熱情的歡呼聲,在我的靈覺裡,全都被那層藍紫色的數位網格過濾掉了,變成了一串串冰冷、規律、正不斷往天聖宮方向匯集的數據流。
「承宇,快看!沛霖哥他……」
蔡沛晴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帶著一絲快要哭出來的顫抖。我順著她的感覺看下去,心臟猛地一沉。
蔡沛霖就在那裡。他穿著一身威武的八家將裝束,臉上的妝容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且神聖。他正隨著鼓點,做著那種極高強度的儀式舞步,每一次踏地,都像是要把地脈的靈力從腳底榨出來。他那種對神明的敬畏,是真心的,那種純粹到近乎自毀的熱血,在這種混亂的環境下,簡直就像是黑夜裡的明燈,又或者是……一塊最肥美的肉。
「靠,他真的踩進去了。」我低聲咒罵,右手那股砂紙磨骨的痛感又開始瘋狂跳動。
就在沛霖完成一個高難度的轉身,全身靈力匯聚到頂點的那一秒,原本隱藏在街道地底的符陣,像是被觸發了某種極度飢渴的感應器,瞬間爆發。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像是大量數據在空氣中高速摩擦的「滋滋」聲。那些藍紫色的網格,像是活過來的電子藤蔓,瞬間從地磚縫隙中竄出,精準地纏繞住沛霖的腳踝與腰際。
「唔……啊啊啊啊!」
原本應該是莊嚴的儀式動作,在這一瞬間徹底崩解。沛霖發出的聲音,根本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那是一種混雜了電子雜訊、像是被強行拉長變調的嘶吼,聽得我脊椎骨直冒冷汗。
我眼睜睜看著,他原本那種神聖、純淨的靈力,在接觸到符陣的一瞬間,竟然被強行扭曲了。那些金色的、厚重的能量,被硬生生地抽離、粉碎,然後轉化成一種漆黑、帶著藍色脈衝的詭異能量,瘋狂地灌進他的身體裡。
「他在被『格式化』!」我大喊,卻發現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沛霖的雙眼,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徹底失去了神采。那不再是充滿敬畏的眼神,而是變得像是一對死掉的螢幕,漆黑一片,只有裡面閃爍著幾道代表錯誤碼的藍色光點。
他的身體開始不自然地扭曲,像是有一根無形的鋼絲在拉扯他的關節。原本整齊劃一、充滿規矩感的陣頭隊伍,因為他的失控,瞬間陷入了混亂。
「走開!離他遠點!」旁邊的陣友試圖伸手去拉他,但沛霖就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猛地一甩手,那股不穩定的數位能量直接像波浪一樣炸開。
砰!
一個穿著潮牌的年輕信眾被直接撞飛,重重地撞在路邊的攤位上,水果和飲料灑了一地。現場的尖叫聲瞬間蓋過了鑼鼓聲。
「救命啊!八家將失控了!」
「他在發什麼瘋喔?快叫救護車!」
混亂像瘟疫一樣擴散開來。原本有序的巡行路線,在這一刻徹底破碎。沛霖不再是那個虔誠的舞者,他變成了一個被不明力量操控的怪物,正帶著一種機械式的、毫無感情的殘暴,瘋狂地衝撞著人群。
他每踏出一步,地面都會跟著產生一陣微小的電磁震盪,那些原本應該保護信眾的陣頭防禦圈,在他那股扭曲能量的衝擊下,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被撕得粉碎。
「承宇!他要衝向人群了!」蔡沛晴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穿我的耳膜。
我看著那個身影,沛霖的動作快得不合常理,那種速度帶著一種數位演算後的精準與冷酷,完全無視了物理上的慣性與疼痛。他衝破了防禦,撞開了那些驚恐萬分的信眾,像是一台失控的重型機車,在狹窄的街道中心橫衝直撞。
我死死地盯著他,右手那邊的像素空洞正因為感受到如此劇烈的能量衝突,而瘋狂地閃爍起來。藍色的像素點在空氣中崩解,又迅速重組,那種痛感讓我幾乎要咬碎後槽牙。
這根本不是什麼神蹟,這是一場有預謀的屠殺。
賴宏祥那個混蛋,他不是在收集香火,他是在利用這些虔誠的人,利用這場祭典的能量,來餵養他那個不知名的、充滿惡意的數位怪物。
「靠北,真的沒在跟你開玩笑……」我咬著牙,感覺到那股從天聖宮方向傳來的冰冷氣息,已經壓到了我的鼻尖,「這場祭典,真的要變成修羅場了。」
我感覺到地脈下的哀鳴越來越大,像是某種古老的存在正被強行從泥土裡拔出來,然後塞進一個冰冷的硬碟裡。而蔡沛霖,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最慘烈的載體。
混亂就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鍵,原本該是莊嚴肅穆的暗訪,瞬間變成了萬華街頭的一場災難。
信眾們的驚叫聲、鑼鼓聲的殘響、還有那種被電磁干擾過的刺耳雜訊,全部揉成一團,在狹窄的巷弄裡橫衝直撞。我眼睜睜看著沛霖——那個原本應該在陣頭中守護神威的八家將,現在卻像是一台零件壞掉、卻又被強行超頻的重型機車,瘋狂地撞開一切阻礙。
「承宇!救他啊!」蔡沛晴的聲音聽起來快要碎掉了,她站在人群邊緣,眼神裡那種理性的冷靜正被恐慌一點一點地啃食。
我沒辦法回答她,因為我的右手正疼得像是有幾萬根針在裡面跳舞。那藍白色的像素空洞不僅僅是在閃爍,它甚至在發出某種低頻的嗡鳴聲,跟我腳下這片被扭曲的地脈產生了共振。我試著把靈力灌注進去,想透過地脈去穩住沛霖那快要崩解的靈格,但這感覺超瞎的——就像是你試圖用一塊海綿去堵住一個高壓水龍頭,不但堵不住,反而被那股強大的能量沖得整個人都要散架了。
對方的靈格,不是在流失,是在被「抽離」。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一個人的靈魂正被無數條看不見的細線,透過某種精密的、冰冷的邏輯,強行從肉體裡拔出來。每一次沛霖撞擊地面,產生的不是塵土,而是一陣陣閃爍著藍光、帶著數位雜訊感的震盪波。
「靠北……這根本不是附身,這是格式化啊!」我低聲咒罵,心裡那股火已經燒到了喉嚨。
我猛地抬頭,試圖在這一片狼藉中尋找那個幕後黑手。就在這時,我看到遠處天聖宮的方向,幾道刺眼的、帶著人工感的直播燈光正穿透黑霧,像是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死死地鎖定著這片混亂。
那光線太過於「亮眼」了,亮得不自然,亮得有一種數位演算法特有的、讓人反胃的精準感。在那光影交錯的邊緣,我隱約捕捉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賴宏祥。他大概正拿著手機,或是架著某種高階攝影機,在那邊瘋狂地直播著這一切。
我看得到他在笑,那種帶著狂熱、覺得自己正在創造神蹟的笑容。
對他來說,沛霖現在的失控、信眾的恐慌、還有這片土地正在崩解的哀鳴,通通都不是災難,而是最完美的「流量」。他正在利用沛霖這個媒介,將這些被扭曲的、混亂的能量,精準地導向他佈下的數位符陣,轉化成他眼中的「神格資產」。
「喂,妳先去處理人群,找廟裡的長輩來幫忙疏散!」我轉頭對著沛晴喊,聲音因為用力而有些沙啞,「這裡我來盯著,我感覺到那個源頭了!」
「妳說什麼?妳要去哪裡?」沛晴愣了一下,眼神在混亂的人群與我之間來回跳動,「承宇,妳現在的狀態根本不穩定,妳會害死他的!」
「我現在不衝過去,他真的會被那堆爛數據給吃乾抹淨!」我咬著牙,右手那邊的空洞正散發出一種金橘色的微光,那是混合了街頭油煙味與地脈雜訊的、屬於我的能量,「這場戲,不能讓他在直播間裡演完!」
我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那不是來自於沛霖的暴力,而是來自於整個萬華街頭正在被數位化的趨勢。空氣中的味道變了,不再是濃郁的香火與汗水味,而是一種帶著金屬感的、乾澀的電磁味。
這場祭典正在被強行改寫代碼。
我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肺部都被那股刺耳的雜訊塞滿了。我站在混亂的核心,看著沛霖那扭曲的身影,看著遠處那閃爍的直播燈光,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如果這世界的規則現在要被這群玩弄數據的混蛋給改寫,那我就用我這雙不穩定的手,把這份混亂給揉碎。
我必須做出決定。
是要衝向沛霖,嘗試在那種毀滅性的能量爆發前攔截他?還是要直接殺向那道充滿惡意的燈光,去掐斷那個正在收割一切的數位源頭?
地底的震盪越來越頻繁,像是某個龐然大物正要從這層數位網格下破繭而出。我握緊了拳頭,右手那抹不穩定的金橘色光芒,在漆黑的夜色中顯得既荒謬又孤單。

人群的尖叫聲像是一把生鏽的鋸子,在萬華悶熱的夜空裡來回拉扯,聽得人耳膜發麻。
我沒時間去思考什麼英雄主義,更沒空管那些正在亂竄、被嚇到魂飛魄散的信眾。我只看得到沛霖。那個原本在廟埕裡練舞練到滿頭大汗、眼神充滿敬畏的熱血少年,現在正像一頭被強行灌入高壓電的野獸,在人群中橫衝直撞。
「靠北……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腳步不由自主地加快。隨著沛霖每一次撞擊路邊的攤位或鐵捲門,空氣中就會炸開一陣刺耳的電磁雜訊,那聲音不像是鬼哭狼嚎,倒更像是收音機壞掉時那種「滋——滋——」的尖銳聲響。
我衝到離他最近的一個轉角,試圖找個機會攔截,但當我看向沛霖的臉時,整個人直接僵在原地。
那張畫著濃重八家將妝容的臉,現在看起來超瞎,簡直是個崩壞的螢幕。
他的皮膚表面不只是在流汗,更詭異的是,那些汗水在接觸空氣的瞬間,竟然碎裂成了一塊塊藍白色的、閃爍著微光的像素方塊。那些小方塊像是有生命一樣,不斷地從他的毛孔、他的嘴角、他的眼角溢出來,在半空中無意義地漂浮、閃爍,然後迅速消失在空氣裡。
「這不是附身……這是在被格式化啊!」
我的心臟漏跳了一拍。這景象太熟悉了,熟悉到讓我右手那塊殘缺的像素空洞開始劇烈跳動,甚至產生一種砂紙磨過骨頭的劇痛。
沛霖的身體正在「崩解」。
他不是被什麼惡靈佔據了肉體,他是正在被某種看不見的力量,強行把他的靈格、他的存在,全部拆解成一串串冰冷的、可被計算的數據。他現在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他是那個混蛋賴宏祥手裡的一台「能量轉輸機」。
「承宇!小心!」
沛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她衝過來,一把扯住我的衣角,眼神焦慮地盯著沛霖的方向,「他身上散發出來的能量太混亂了,我感覺不到任何傳統的神力,全是……全是那種冰冷的、機械式的雜訊!」
「妳看他的皮膚!」我指著沛霖,聲音幾乎是在牙縫裡擠出來的,「他正在被抽乾,那些藍白色的東西,就是被抽走的靈力碎屑!」
沛霖發出一聲非人的低吼,那吼聲裡夾雜著電子音的失真感,聽得我背脊發涼。他猛地一腳踹開旁邊的垃圾桶,動作僵硬得像個動作卡頓的遊戲角色,隨即轉身,雙眼空洞地盯向前方,再次衝進了密集的信眾群中。
「救命啊!有怪物!」
「快跑!那是什麼東西!」
混亂在幾秒鐘內全面爆發。路邊賣蚵仔煎的攤位被撞翻,熱騰騰的油煙混著焦味噴濺開來,原本熱鬧的祭典瞬間變成了恐怖片現場。遠處隱約可以聽到警笛聲在靠近,還有那些直播攝影機閃爍的紅光,在黑夜裡像是一雙雙貪婪的眼睛,正興奮地捕捉著這場災難。
「我們得攔住他,在警察到之前,在他在這裡徹底變成一堆數據碎片之前!」我咬緊牙關,右手那抹金橘色的光芒隨著我的焦慮變得愈發狂暴,「沛晴,妳去幫忙疏散,找那些在廟裡有威望的長輩,告訴他們發生了異變,需要鎮靜的陣頭來壓陣!」
「那妳呢?」沛晴死死盯著我,眼神裡全是擔憂,「妳現在的靈格根本不穩,妳右手那個洞……如果妳硬碰硬,妳會跟著他一起崩解的!」
「我如果不動手,他這輩子就真的只會剩下一堆存在伺服器裡的垃圾代碼了!」我轉過頭,對她露出一抹自嘲的苦笑,「妳知道我的脾氣,我最討厭別人把原本熱血的東西變得很廉價。」
我沒等她回答,直接轉身衝向了那個混亂的漩渦中心。
每一步踏在柏油路上,我都感覺到地底傳來的震盪不再是單純的地脈律動,而是一種被強行切割、被數位網格束縛的掙扎感。那種感覺很ㄎㄧㄤ,就像是在走一個充滿故障感的虛擬地圖。
沛霖的身影在前方晃動,他身上溢出的藍白像素越來越密集,甚至在路面上留下了一道道閃爍的殘影。他就像是一個正在斷線的直播主,在現實世界與數位虛擬之間瘋狂地跳躍、崩毀。
我感覺到右手那股金橘色的能量正在沸騰,它在渴望著什麼,在試圖與周遭那股冰冷的、藍紫色的數位訊號進行對抗。
「喂,那個姓賴的混蛋,妳這招真的超狂的喔……」
我一邊衝刺,一邊對著虛空咒罵。我知道他就在附近,在那些攝影機背後,在那些演算法的中心,正像看戲一樣看著這一切。
我現在要做的,不是當一個救世主,我只是要當一個壞掉的變數,去攪爛這場精準計算過的收割計畫。
我衝進人群,耳邊全是尖叫聲、鑼鼓聲,還有那種吵到讓人想原地爆炸的電子雜音。
沛霖的身影就在前方,他那身八家將的裝束現在看起來超瞎,原本威嚴的彩繪圖騰,正隨著他身上溢出的藍白色像素不斷扭曲、閃爍。他每踏出一步,地面就跟當機的螢幕一樣,跳出一堆亂七八糟的錯誤代碼。
「靠北,這真的不是在拍什麼科幻片……」
我低聲咒罵,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像抽筋一樣劇烈跳動,每一次跳動都跟著沛霖的步伐共振。那種痛感,像是有人拿著砂紙在磨我的神經,又像是有一堆生鏽的鐵釘正往我的骨頭縫裡鑽。
「承宇!不要衝動!」沛晴的聲音從耳機傳來,帶著一種快要崩潰的冷靜,「妳現在的狀態根本是在自殺!那個數位能量的流速太快了,妳會被捲進去變成一堆垃圾資料的!」
「我如果不捲進去,沛霖就真的沒救了!」我咬著牙,感覺冷汗正順著鬢角流下來,「妳聽好,我現在要強行切換視角,我要進『影之界』去看清楚這到底是在搞什麼鬼。妳要負責盯著那些直播設備的訊號源,別讓那些攝影機抓到我!」
我沒時間跟她爭論了。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吸進的不是萬華夜晚那種混雜著油煙與香火的空氣,而是一種帶著電磁味的、乾澀的能量。
我猛地把右手那團金橘色的混沌能量,直接往地脈的裂縫裡灌。
「給我……開!」
那一瞬間,世界像是在我眼前被按下了「格式化」鍵。
原本喧鬧、擁擠、充滿人情味的萬華街頭,在一秒鐘內徹底崩解。原本閃爍的霓虹燈招牌、路邊賣滷味的攤位、還有那些揮舞著旗幟的陣頭,全都變成了無數條閃爍著藍紫色光芒的數據線條。
視界轉換了。
這不是我熟悉的萬華,這是一個被數位邏輯重新定義過的、冰冷到讓人發抖的「影之界」。
我站在一個由無數藍色幾何網格構成的地圖上,腳下的柏油路變成了不斷流動的二進位碼,而原本應該是街道的空間,現在被一層又一層、密密麻麻的藍色光網覆蓋著。
「這不是符陣……這是捕獲網。」
我愣在原地,心臟狂跳。
我抬頭望去,整條萬華的巡行路線,竟然被建造成一個巨大的、精密的「數位捕獲陷阱」。那些原本應該用來承載信仰、讓神明與百姓連結的香火路徑,現在全都被轉化成了導線。
每一個路口、每一座廟宇、甚至連路邊那些正在看直播的信眾,在我的視角裡,都變成了一個個發光的數據節點。那些信眾流露出的敬畏、焦慮、或是純粹的狂熱,正透過這些藍色的網格,被精準地攔截、拆解,然後像抽水一樣,源源不斷地往某個方向輸送。
這根本不是在辦祭典,這是在搞大規模的「靈格大收割」。
「賴宏祥,你這傢伙真的夠狂的……」我忍不住吐了個髒字。
我看向沛霖,他現在就像是這座巨大捕獲網的核心節點。他那種純粹到近乎自毀的靈力,正被這套網格瘋狂地過濾、壓縮,然後轉化成一種高度純淨的、帶有數位特徵的「資產」。
他不是在被附身,他是在被當成一台「能量轉換機」。
我試著往前走,但每踏出一步,腳底的數據網格就會發出刺耳的警報音,彷彿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非法入侵的病毒。我的右手空洞在這種環境下變得異常敏感,那些藍紫色的數位能量不斷試圖往我的空洞裡鑽,想把我這塊「不穩定變數」也給格式化掉。
「承宇,妳看那邊!」沛晴的聲音在腦中炸開,帶著明顯的驚恐,「那些無人機……它們的軌跡變了!」
我循著她的提示抬頭看去。
原本在空中隨意飛舞、捕捉祭典美照的無人機,現在正以一種詭異的、規律的幾何圖形,在半空中編織著。它們不再是攝影器材,而是這套數位捕獲網的「移動節點」。
它們在空中劃出的弧線,正與地面上的符陣完美契合。
這是一套完整的、從地脈到天空、從物理空間到數位虛擬的全方位收割系統。
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感,那不是來自於某個強大的怪物,而是一種來自於「秩序」的威脅。這種秩序太過精確、太過冷酷,它不講道理,不講人情,它只講演算法。
我右手那抹金橘色的能量,在這種藍色網格的包圍下,顯得既渺小又突兀。但我能感覺到,那股帶著萬華地氣、帶著路邊攤熱氣、帶著人煙味的能量,正在對抗著這股冰冷的邏輯。
我不能停下來,更不能被這股洪流吞掉。
我必須在這些數據線條徹底把沛霖「抹除」之前,找到那個正在操控這一切的源頭。
「既然你想玩數據,那我就陪你玩個大的。」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眼神變得有些狠戾。我感覺到右手那種如砂紙摩擦般的痛感正在攀升,但我知道,這就是我唯一的武器。
我要把這場精密的、被計算過的數位盛宴,徹底搞成一場失控的、混亂的、充滿人味的災難。
「靠北,這什麼鬼東西……」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右手那股鑽心的痛感簡直要把我整條手臂都拆掉重組。
眼前的景象超瞎。原本應該是威風凜凜、帶著肅穆氣息的八家將陣頭,現在看起來卻像是一段壞掉、不斷跳格的低畫質影片。沛霖的身影在巷弄間穿梭,但他的動作極度不自然,身體像是被強行塞進了一個不屬於他的框架裡,每跨出一步,身上都會噴濺出藍白色的像素碎片,像是被格式化到一半的硬碟,隨意地在空氣中崩解。
「承宇,別分心!那些東西過來了!」
沛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指的方向,讓我的胃部瞬間翻騰了一下。
就在我們試圖追趕沛霖的必經之路上,幾道扭曲的身影正從暗處竄出。那根本不是什麼真正的陣頭,而是由藍紫色電子脈衝凝聚而成的怪物。它們的外型極其詭異,像是某種被錯誤程式碼強行拼接起來的神像殘影——有的臉部呈現出像素化的馬賽克,有的手腳則像是被拉長、又被無限重複複製的幾何線條。
它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那種讓人牙酸的、電子設備過熱時產生的高頻嗡鳴聲。
這就是賴宏祥所謂的「數位守衛」。它們不是來護法,是來守護那套收割系統的「防火牆」。
「嘖,真以為自己是個駭客喔?拿這種垃圾來擋路,你也太瞧不起土地公了吧。」
我咬著牙,右手那抹金橘色的混沌能量正瘋狂跳動。我能感覺到,這些數位守衛的本質極度虛假,它們雖然強大,卻沒有「重量」。它們的邏輯是精確的,但它們對這片土地的感知是零。
「承宇,我需要時間進入後台追蹤沛霖的靈格軌跡,但這群東西會阻擋我的視線,而且……如果讓路邊的民眾看到這些東西,會引起大混亂的!」沛晴急促地說著,她正蹲在路邊的一處暗影中,手指在虛空中飛速地劃動,試圖捕捉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數位殘影。
我看了看四周。不遠處就是祭典的人潮,熱鬧的鑼鼓聲、叫賣聲、還有民眾興奮的尖叫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洪流。如果我直接跟這些怪物開打,爆發出的靈力衝擊絕對會讓這整條街的人以為發生了什麼恐怖災難,到時候警察跟救護車會塞滿整條萬華,我們根本沒機會抓到那個賴宏祥。
我必須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把這群數位垃圾清理掉。
「聽著,妳負責追蹤,剩下的交給我。」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閉上眼,不再去理會右手那種被砂紙磨過的劇痛,而是將意識向下壓,試圖去感應腳下這片土地。
萬華的土地,不是冰冷的數據,它是熱的。
它是那種混雜著滷味香氣、老舊廟宇的檀香味、還有路邊攤油煙味的「雜訊」。這些看似混亂、毫無秩序的日常記憶,才是這片地脈最真實的底氣。
我感覺到地底深處,那些沉睡已久的、屬於平凡生活的能量正在蠕動。
「給我……滾開!」
我猛地踏出一步,右手那抹不穩定的金橘色能量不再是單純的衝擊,而是隨著我的動作,像潮汐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我調動了周遭的地氣——那些散落在巷弄角落、被日常瑣碎填滿的靈力,在這一瞬間被我強行匯聚、壓縮。
我沒有攻擊,我是在「遮蔽」。
金橘色的能量化作一層薄薄的、帶著微溫的霧氣,迅速地在巷弄與人群之間築起了一道視覺屏障。對於路人來說,這只不過是祭典煙火留下的餘燼,或者是空氣中因熱氣而產生的視覺扭曲;但在「影之界」裡,這是一道強大的地氣防護牆,將我們與現實世界的觀察者隔離開來。
趁著這道霧氣的掩護,我猛地衝向第一隻數位守衛。
它察覺到了威脅,身體瞬間爆發出藍色的電流,試圖用幾何狀的利刃刺穿我的胸膛。我冷哼一聲,右手在那一瞬間爆發出極強的「雜訊」能量。
「沒人會記得妳這種假貨!」
我沒有用精密的靈力去對撞,而是直接將那股混亂、充滿人情味的混沌能量灌進了它的核心。
這就像是在一個極度精密的電子電路裡,突然倒進了一桶滾燙的、黏糊糊的熱油。
那隻守衛發出了刺耳的電子尖叫,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閃爍、崩解。那些精確的藍色線條在金橘色的能量侵蝕下,變得扭曲、混亂,最後像是一堆破碎的像素方塊,在空氣中無力地散落。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一種像是在斷電瞬間,螢幕突然熄滅的寂靜。
「好樣的,承宇!」沛晴的聲音從霧氣另一頭傳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我抓到沛霖的數據流向了!他不是在亂跑,他是在被『拉』走!」
我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冷汗,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
「去哪裡?」我問,同時轉身應對第二波湧上來的數位殘影。
「一個能量匯聚的點,就在祭典路線的核心位置……那裡有一股極其強大的、不自然的訊號,就像一個巨大的黑洞在吸食著所有的香火靈力!」
我看向巷弄的盡頭。在那片混亂的燈火與人群之後,天聖宮的方向正透出一種詭異的、閃爍著藍紫色光芒的氣息。
那裡,就是賴宏祥佈下的陣法核心。
沛霖正被那股力量像扯線木偶一樣,一步步引向那個致命的節點。
我感覺到右手傳來的痛楚再次加劇,但這次,那股痛楚中竟然帶上了一種莫名的、如飢似渴的渴望。我看向那些不斷湧來的數位守衛,眼神變得愈發狠戾。
「既然這場戲的主角是妳,那我就把劇本直接撕爛給妳看。」
我再次踏出一步,身形沒入那片金橘色的迷霧之中,直衝向那片數位與信仰交織的黑暗核心。

這地方根本不是什麼廟宇,這簡直是個裝修得超高級的數據機房。
我們繞過那些還在狂熱遶境、滿臉汗水與虔誠的信眾,鑽進天聖宮後方那棟看起來超違和的臨時建築。剛踏進去,那股熟悉的檀香味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腦袋發暈的電子熱氣,還有那種……像是幾千台電腦同時開機時,那種低頻、嗡嗡作響的機械呻吟聲。
「靠,這也太ㄎㄧㄤ了吧。」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不安地跳動著,像是感應到了什麼超不對勁的東西。
這裡沒有神龕,沒有香爐,只有一排排閃著冷光的伺服器,還有好幾面巨大的、高解析度的顯示螢幕。螢幕的光打在牆面上,把整個空間映照得像個冰冷的數位地獄。
我跟著沛晴往控制室中心挪,腳步輕得像是在踩著薄冰。透過「影之界」那種半透明的視角,我看到這間控制室的地板上,正鋪滿了一層細密到看不出來的藍紫色網格。那是符陣,但跟我們以前見過的那些用硃砂畫出來、帶著土地溫度的陣法完全不同。這是一套精確到小數點後幾位的數位符陣,正像吸塵器一樣,瘋狂地吞噬著從外面傳進來的能量。
「承宇,你看那邊……」沛晴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戰慄的冷靜。
我順著她的指引看過去。在房間中央,那個男人正優雅地坐在電競椅上,周圍環繞著數十台無人機攝影機,像是一群守護著王的電子獵犬。
是賴宏祥。
他穿著一件剪裁超狂、結合了傳統刺繡與現代機能風的華麗外衣,手裡拿著一支鑲金的平板電腦,臉上掛著那種在直播間裡最常見、最讓人想揍一拳的自戀笑容。他對著其中一個鏡頭,語氣輕快得像是正在介紹什麼新款手機,而不是在進行一場褻瀆神靈的儀式。
「各位粉絲朋友們,大家晚上好喔!」賴宏祥對著麥克風,聲音透過擴音系統,在控制室裡迴盪出種帶著虛假熱情的磁性,「看到外面那些虔誠的信眾了嗎?他們每一次的敬畏、每一次的祈禱,在傳統時代可能只是隨風而逝的煙霧,但在我的領域裡,這些都是可以被量化、被永恆保存的『數位靈格資產』。跟我一起見證,如何讓信仰不再受限於腐朽的肉身,而是轉化為永不磨滅的數據,成為真正的神格!」
我看得胃裡一陣翻騰。這傢伙根本不是在傳教,他是在做生意。他在把那些信眾最純粹的敬畏,像割韭菜一樣,一刀一刀地切碎,然後打包成可以變現的數據資產。
「他瘋了……他根本是在掠奪地脈的根基。」沛晴的手指緊緊扣著手臂,眼神銳利得像要把螢幕刺穿,「他把沛霖的靈力當成燃料,用來餵養這套系統的穩定度!」
我沒法再忍了。那股被踐踏、被利用的憤怒,瞬間衝破了理智的防線。
「去你的活神仙!」
我大吼一聲,右手猛地一揮,試圖把那股金橘色的混沌能量直接灌進那些閃爍的伺服器裡,想用最原始、最混亂的力量去砸爛這套精密的機器。
然而,就在我的能量即將觸碰到那片藍紫色網格的瞬間,一道刺耳的、像是破壞音訊般的尖叫聲在耳邊炸開。
「砰!」
一股強大的排斥力從空氣中湧現,那不是物理上的撞擊,而是一種規則上的拒絕。我的能量撞在了一道無形的牆上,像是被丟進了電路短路的瞬間,整個人被那股藍白色的電磁脈衝彈開,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機櫃上。
「嘶——」我痛得差點叫出聲,右手那塊空洞處傳來陣陣刺痛,彷彿剛才那一擊,直接撞在了我的靈魂核心上。
「沒用的,小鬼。」賴宏祥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他只是輕輕在平板上劃了一下,螢幕上的數據流便劇烈跳動起來,「這裡是我建立的『數位領域』。在我的演算法面前,妳那種不穩定、毫無邏輯的混沌能量,不過是會造成系統錯誤的惡意病毒而已。」
他緩緩轉過身,眼神透過高階鏡頭的反射,顯得既空洞又高傲。
「傳統的信仰太笨重了,承宇同學。它們需要祭品、需要香火、需要漫長的等待……但我的信仰,只需要點擊、轉發與訂閱。我正在創造的是一種全新的、永恆的神格,妳明白嗎?」
我撐著牆壁站起來,看著那道在我們面前閃爍、跳動、卻又堅不可摧的藍色屏障,心裡那股火燒得更旺了。
這不是神蹟,這只是一場大規模的數位詐騙,而我們,正站在這場騙局最核心的屠宰場裡。
我靠,這感覺真的超瞎。
我整個人跌在冰冷的機櫃邊,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像是被塞進了高壓電,每跳動一下都帶著那種讓人想吐的、像是在電路短路時才會有的刺痛感。這根本不是在打架,這是在跟一堆沒有感情的程式碼對撞,而我這套「混沌能量」在人家那套精準到毫秒的演算法面前,簡直就像是拿著一塊破抹布去硬碰防彈玻璃。
「妳看,這就是妳所謂的『真實』。」
賴宏祥根本沒打算跟我動手,他只是站在那道藍紫色光幕後方,臉上的表情比那種在網路上騙人買保健食品的詐騙集團還要精彩。他甚至沒用正眼看我,而是優雅地轉過身,手指在平板電腦上輕快地滑動,就像在刷什麼美食部落格一樣。
「妳以為那些信眾在廟埕裡磕頭、燒香、流淚,真的有什麼意義嗎?」他發出一聲輕蔑的冷笑,聲音透過控制室內部的擴音系統,在走廊裡迴盪,帶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像是被數位濾鏡修飾過的圓滑感,「他們只是在釋放一種情緒,一種可以被量化的、極其不穩定的能量。傳統的祭祀太笨重、太浪費時間了,而且最重要的是——沒辦法變現。但透過我的系統,這些敬畏、這些狂熱,都能瞬間轉化成最精確、最值錢的數位靈格資產。」
我咬著牙,試圖撐起身體,感覺胃裡一陣翻騰。這世界到底瘋成什麼樣子了?他居然把信仰當成一種可以隨時存進伺服器的虛擬貨幣?
「妳這是在褻瀆神明!」我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顫抖,「神明不是妳可以用來換流量的籌碼,那些香火,是人跟土地之間的連結,不是妳電腦裡的幾個位元組(bits)!」
「連結?連結能換成訂閱數嗎?能換成廣告收益嗎?」賴宏祥猛地轉頭,眼神裡閃爍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在現代社會,如果一個神明不能被看見、不能被數據化、不能在演算法中佔據高位,那他就是不存在的!我不是在褻瀆,我是在賦予神明『永恆』的生命力。看著這些數據跳動,妳不覺得這比那種滿是灰塵、煙霧繚繞的舊廟更有神聖感嗎?」
他指著牆上巨大的螢幕,上面正瘋狂地滾動著各種複雜的圖表、波形,還有那些不斷跳動的藍色數字。那一瞬間,我真的覺得很ㄎㄧㄤ,整個世界好像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充滿雜訊的直播間。
「承宇,別理他!他的邏輯是壞掉的!」
沛晴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她正蹲在一台散發著微弱藍光的終端機前,手指飛速地在鍵盤上敲擊,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在那些數據流中挖出真相。
「我在嘗試解析這套符陣的底層邏輯……」她咬著牙,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這根本不是普通的聚靈陣,這是一套完整的『收割機制』。他在利用演算法,把祭典現場所有混亂、激昂的靈力,透過這些數位節點進行過濾與壓縮,然後直接轉移到伺服器裡……」
她停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極度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顫抖。
「承宇,更糟的是……那個『穩定器』。遠處那個失控的蔡沛霖……他不是在被附身,他根本是被當成了『能量轉輸機』!這套系統需要一個極高純度的靈格媒介來維持穩定輸出,而沛霖的靈力,正被這套演算法強行拆解、格式化,然後不斷地抽離、轉化成可以交易的資產……」
我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
透過沛晴的描述,我腦中浮現出沛霖那副扭曲的樣子。他穿著八家將的裝束,卻在不斷地溢出那些冰冷的藍色像素,他的存在正一點一滴地被這套精密的機器給「吃掉」。他不是在戰鬥,他是在被當成燃料在燒!
「混帳……」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右手那塊空洞處突然爆發出一陣不穩定的金橘色火花。那種感覺很奇怪,不是單純的痛,而是一種被羞辱後的狂怒,混合著對這荒謬現實的極度排斥。
「妳在看什麼?妳以為妳那點不入流的混亂能量,能對抗這套完美的秩序嗎?」賴宏祥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再次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妳的憤怒、妳的抗爭,在我的數據面前,不過是隨機產生的噪訊而已。妳連讓這套系統產生一點點誤差的資格都沒有。」
他再次輕輕一按,那道藍紫色的屏障瞬間變得更加厚實,甚至發出了低頻的嗡鳴聲,像是要把所有不符合規律的聲音通通抹殺。
我看著那閃爍著冰冷光芒的機房,看著那些將人命與信仰當作數字交易的螢幕,心底那股被壓抑到極點的怒火,終於快要衝破理智的堤壩。
這不是什麼數位神蹟,這根本就是一場對靈魂的集體屠殺。
我真的想把這傢伙那張掛著虛偽笑容的臉,直接按進機房那堆散發著焦味、嗡嗡作響的伺服器裡。
「妳在看什麼?妳覺得妳那點不入流的混沌能量,能對抗這套『完美』的秩序嗎?」
賴宏祥那種語氣,就像是在跟一個闖入高級俱樂部的流浪漢說話,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感。他再次輕輕按了一下手中的平板,那道藍紫色的數位屏障瞬間變得更厚實了,空氣中傳來低頻的嗡鳴,震得我耳膜生痛,彷彿這空間本身正在試圖抹殺一切不符合演算法的雜訊。
「妳的憤怒、妳的挑戰,在我的數據面前,說穿了,不過就是隨機產生的噪訊罷了。」他挑了挑眉,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妳甚至連讓這套系統產生誤差的資格都沒有,懂嗎?」
我沒理會他的廢話,右手那塊原本只是閃爍著藍白像素的空洞,此刻正因為那股快要炸開的怒火,劇烈地跳動著。金橘色的火花像是不受控制的雷電,在殘缺的邊緣瘋狂竄動,刺痛感像是一根根燒紅的針,直接往我骨髓裡鑽。
「靠北……妳真的以為,這世界是靠數字就能算準的嗎?」
我咬著牙,幾乎是從齒縫間擠出這句話。我能感覺到,那股金橘色的能量正跟著我心跳的節奏在暴走,它不再是那種試圖維持穩定的力量,而是一股純粹、混亂、想要把一切虛假秩序通通砸碎的衝擊。
我猛地跨出一步,右手那塊破碎的空洞對準了那道藍紫色屏障,全身的力量都往那裡灌。
「給我——滾開!!」
隨著我的一聲暴喝,金橘色的能量像是一場小型爆炸,狠狠地撞上了那道精密計算過的數位防線。
「滋——!!」
一聲刺耳的電磁爆裂聲瞬間填滿了整個控制室。那不是物理上的碰撞,而是兩種完全相反的規則在對撞。藍紫色的秩序試圖修正我的混亂,而我的混亂則像是一場惡意病毒,強行要在這套精確的邏輯裡撕開一個口子。
瞬間,控制室裡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那些原本排列整齊、跳動著各種靈格資產數據的螢幕,全都出現了慘不忍睹的斷裂感。藍色的線條扭曲成詭異的螺旋,紅色的警告訊息像雨點一樣噴湧而出,整個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個正在崩解的數位黑洞。
「妳這瘋子……妳竟然想毀掉這場神蹟?」
賴宏祥臉上的優雅終於裂開了,他看著那些不斷跳動、甚至開始出現錯誤代碼的數據流,眼底閃過一絲驚慌,但隨即,那種驚慌轉化成了一種更加扭曲的狂熱。
「沒關係……沒關係!只要在崩潰之前,把最後一波流量拉滿……只要數據還在跳動,這就是神蹟!」
他瘋了。真的,這傢伙根本沒救了。他竟然在這種時候,還在瘋狂地調高數據獲取率,手指在平板上飛速滑動,試圖在系統徹底宕機前,完成最後一次大規模的靈力收割。
就在這混亂的當口,一種感覺突然從我腳底竄了上來。
那不是電流,也不是地脈的震動,而是一聲……哀鳴。
那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把生鏽的刀,直接割在我的靈魂上。那不是來自於這間冰冷的機房,而是從遠處、從萬華那喧囂而混亂的街頭傳來的。
那是沛霖的聲音。
透過那種靈覺的連結,我彷彿看到他在那片藍色的數位洪流中掙扎。他那副八家將的裝束已經變得模糊不清,身體邊緣不斷溢出破碎的像素方塊,像是被拆解成零件的機械。他的靈魂正被這套貪婪的演算法一點一滴地抽離,變成一串串冷冰冰、可以隨意交易的數字。
「沛霖……!」
我發出一聲低吼,右手傳來的痛楚已經到了臨界點。那些金橘色的火花不再只是閃爍,而是開始與地脈中那股不穩定的能量產生共振,我的視界開始變得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失真,彷彿我本身也快要被這場數位風暴給格式化了。
「承宇!不要硬衝!陣法的反噬會把妳也吞掉的!」沛晴的聲音在耳邊急促地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焦慮。
但我沒得選。
我看到那些螢幕上的數據正因為我的干擾而陷入混亂,但賴宏祥卻像是在玩一場豪賭,他正試圖利用這場混亂,把最後的能量轉移到他的私人伺服器裡。
這整座天聖宮,這整場祭典,現在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正在過熱的熔爐。
控制室內的空氣變得異常乾燥,充滿了臭氧的味道。那些昂貴的儀器開始冒出青煙,藍紫色的能量與金橘色的雜訊在半空中激烈交鋒,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整座建築彷彿都在顫抖,那種不穩定的波動感,正從這間控制室迅速向外擴散。我能感覺到,這場由人類的虛榮與數位技術交織而成的「神蹟」,已經走到了失控的邊緣。
一旦這套系統徹底崩毀,被強行拆解的靈力會不會變成一場毀滅性的衝擊,把整座萬華給吞下去?
我死死地盯著賴宏祥那張因為興奮而扭曲的臉,右手那張因為興奮而扭縮的臉,在閃爍不定的螢幕光影下,顯得比任何惡鬼都要猙獰。
我感覺到右手那塊空洞正發出尖銳的鳴叫,金橘色的光芒與藍紫色的電磁波在空氣中瘋狂撕扯,甚至連空間都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縫。整座控制室在劇烈地顫抖,所有的電子設備都在發出垂死掙扎般的嘶吼,預示著那場人為堆疊出的數位神蹟,即將在這一刻,迎來最狂暴的毀滅性崩解。

我真的沒在跟你開玩笑,這種感覺超瞎的。
那種痛,不是被板磚砸到頭,也不是被熱油噴到手,而是一種像是要把你的靈魂拆成一塊一塊的、極致的冰冷。我的右手,那塊原本就閃爍著藍白色像素的空洞,現在正瘋狂地跳動,每一次脈動都像是在對我的神經系統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數位攻擊。錯誤代碼在我的視網膜上瘋狂刷屏,簡直比那種壞掉的舊手機還難搞。
「承宇!快停手!那不是妳能控制的東西!」沛晴的呼喊聲聽起來好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防水膜。
但我沒得選,真的沒得選。
我看到沛霖的身影正在那片藍紫色的光影中漸漸變得透明,他的身體正在被「格式化」。那種感覺超狂,也超恐怖——他不是在變老,也不是在消失,他是正在變成一堆冰冷的、沒有溫度的數據碎片。如果我現在不去做點什麼,他這輩子大概就只能留在某個雲端伺服器裡,變成一串永遠不會有人點開的無效代碼了。
「靠北……給我滾出來啊!」
我怒吼著,不顧右手傳來的劇烈抽痛,強行把全身那股混亂的金橘色混沌能量,像灌注高壓電一樣,狠狠地砸進地脈裡。我沒打算用什麼高大上的神術,我只是想把這整條街、這整座萬華正在沸騰的、狂暴的香火靈力,全部都抓過來,當作我的燃料。
我想要喚醒真正的威嚴,想要把那種沉穩、厚重、帶著煙火氣的青山王神威給引出來,把這場數位詐騙給壓下去。
但現實總是喜歡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你一記響亮的耳光。
當我的靈力與地脈強行接軌的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是接上了一條超載的電線。原本應該是溫暖、帶著檀香與香火氣息的靈力流,在接觸到賴宏祥佈下的那些數位符陣時,瞬間變質了。
那些香火能量不再是純粹的信仰,它們被那些精密的演算法強行切割、重組、編碼。
「嘖……這什麼鬼東西?」
我驚恐地發現,原本金橘色的能量漩渦中,竟然開始混雜進大量藍紫色的數據流。那些跳動的、冰冷的、充滿邏輯感的代碼,像是有生命一樣,瘋狂地啃食著原本莊嚴的靈力。這根本不是在召喚神明,這是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數位化改造」。
原本應該莊嚴肅穆的祭典現場,此刻變得極度荒謬且詭異。
四周的空氣開始劇烈扭曲,原本熟悉的萬華街景,在我的視角裡開始出現嚴重的視覺錯亂。那些紅色的廟宇柱子、路邊的小吃攤、還有那些揮舞著旗幟的陣頭,全都像是螢幕壞掉一樣,出現了大量的撕裂感與像素化。路邊的燈光不再是暖黃色,而是閃爍著讓人眼睛發痠的藍白雜訊。
整座城市,彷彿正處於一個正在崩潰的虛擬遊戲世界裡。
「承宇,快躲開!」沛晴的聲音帶著哭腔,她似乎正拚命地在這一片混亂的空間中抓著我的衣角,試圖把我從即將爆炸的能量核心邊緣拉開。
我根本動彈不得。
我死死地盯著那股由能量與數據交織而成的巨大漩渦。在那漩渦的最中心,原本應該是神明降臨的祥雲,現在卻變成了由無數閃爍代碼構成的、不斷旋轉的數位風暴。那種壓迫感,不是來自於神明的慈悲或威嚴,而是一種極度冰冷、極度精準、卻又完全沒有靈魂的——絕對秩序。
空氣中的臭氧味重到讓人窒息,耳邊全是那種電子設備過熱時發出的、令人牙酸的尖銳鳴叫聲。
就在那一瞬間,漩渦中心的能量密度突然爆表,所有的雜訊與光芒在那一刻彷彿被強行壓縮到了一個點。我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那是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非人的、帶著數位邏輯的威壓,正從那片破碎的時空縫隙中,緩緩地、帶著一種令人絕望的儀式感,向著我們席捲而來。
那股壓迫感,真的不是在跟你開玩笑。
那不是那種老廟裡,點起三支線香後,感覺空氣變得沉穩、心跳慢下來的莊嚴;那是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像是要把你的靈魂強行塞進壓縮檔裡的窒息感。
「砰——!」
一聲悶響,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爆炸,而是空間本身被強行撕裂的聲音。
原本那個由藍紫色數據流組成的漩渦,在能量密度衝到頂點的瞬間,像是被某種不可名狀的巨力強行撐開。我感覺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因為這種極端的能量衝突而劇烈震顫,像是有一千根燒紅的針,正沿著我的神經末梢,一個接一個地往腦袋裡鑽。
「唔喔——!」
我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被那股排山倒海的數位脈衝直接掀飛,重重地撞在路邊一間已經開始像素化的便利商店門口。
就在這時,那個東西,出現了。
它從那片破碎的、閃爍著錯誤代碼的時空裂縫中,緩緩地顯現出輪廓。
那是青山王。
或者說,是看起來「像」青山王的怪物。
那是一個巨大的、高聳入雲的影像,輪廓威嚴得讓人想跪下,那種神格特有的壓迫感,讓周圍所有的人聲、車聲,甚至是風聲,都在一瞬間被徹底抹殺。然而,當我勉強撐起眼皮,對上那尊「神」的姿態時,我心底只剩下滿滿的荒謬感。
那不是血肉,也不是神聖的靈光。
那是一個由無數閃爍著藍紫色代碼、斷裂的數位訊息,以及被強行抽取的、殘缺不全的香火碎片,所堆疊出來的「投影」。它沒有神明的溫度,沒有那種能撫平人心焦慮的慈悲感,它只有一種極度精準、極度冰冷,甚至可以說是極度扭曲的——絕對秩序。
它就像是一個由數兆個像素點組成的、巨大的、正在運行的超級電腦核心,卻披著一件清代神將的外衣。
「這根本是個……數位假貨……」
我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幾個字。
隨著投影的顯現,整個萬華街頭徹底陷入了瘋狂的「數位崩解」。
我身旁的地面,原本堅實的柏油路,此刻竟然像壞掉的液晶螢幕一樣,不斷地閃爍、斷裂,露出下方深不見底、充滿藍色雜訊的虛無。路邊那些掛著紅燈籠的廟宇柱子,在我的視覺裡開始崩解成一個個細小的方塊,然後又在下一秒重新組合,卻變成了一種完全不符合邏輯的扭曲形狀。
甚至連路邊那間賣滷味的攤位,都在不斷地進行著「格式化」。
招牌上的字體在跳動,攤位上的熱氣變成了閃爍的電磁波,所有的東西都在失去原本的質感,變成了一堆冰冷的、沒有重量的資料。
「承宇!快跑!這裡快要塌掉了!」
沛晴的聲音聽起來非常遙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充滿雜訊的電波。我看到她在那個破碎的空間裡拚命地奔跑,她的身影也變得有些模糊,邊緣不斷地溢出細小的藍色光點,彷彿連她本身的現實存在感,都快要被這場數位風暴給磨滅了。
我試圖站起來,但腳下的土地根本不聽使喚。
每踏出一步,地面就會發出刺耳的電子尖叫聲,像是硬碟壞掉時那種令人抓狂的嘎吱聲。我感覺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一堆破碎的、不穩定的數據碎片上跳躍。
而那個巨大的「神格投影」,正緩緩地向街道中心移動。
它每移動一寸,周圍的空間就會發生一次劇烈的崩解。那些原本屬於信眾的虔誠、屬於土地的溫度,在它經過的瞬間,都被那種冰冷的演算法強行收割、轉化,變成了一串串冰冷的、不斷跳動的數值。
這種感覺超瞎的。
這簡直是在對信仰進行一場最惡劣的「詐騙」。
那尊投影甚至沒有看向我們,它只是在那裡,用一種近乎機械式的規律,執行著某種殘缺的儀式。它就像是一個正在運行的、極度高效的收割機,而這整座萬華,就是它準備收割的農田。
我右手那塊像素空洞的痛楚,在此刻突然轉化成了一種詭異的共振。
我感覺到,在這些冰冷的數據與破碎的現實之下,在那片被數位網格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地脈深處,似乎還有一些東西在掙扎。那些被強行抽離的香火、那些被扭曲的信仰,它們並沒有消失,而是像被困在死循環程式裡的資料一樣,在痛苦地迴盪著。
「靠北……真的要這樣嗎?」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試著用右手去抓取周遭那些混亂的、帶點生活氣息的「雜訊」。
那些街頭叫賣聲的殘影、那些混雜著油煙與香火的氣味,在我的感知裡,正像是一股股金橘色的、不穩定的流體,試圖與這片冰冷的藍色領域進行碰撞。
我必須找到支點。
如果我不能在這種崩解徹底完成之前,找到一個能對抗這套數位邏輯的變數,那麼這場祭典結束後,留下來的將不再是萬華的信仰,而是一個被徹底格式化、變得空洞且冰冷的——數位墳場。
我死死盯著那個巨大的、沒有靈魂的神影,感受著那股足以將人意志直接抹除的威壓,心底的怒火卻跟著那股不穩定的靈力,一起燒了起來。
街道,不,應該說原本的街道,現在看起來簡直像是一張被弄壞、正在瘋狂跳幀的低解析度影片。
腳下的柏油路不再是紮實的質感,反而變成了一塊塊閃爍著藍紫色光芒的像素方塊。我每踏出一步,都能感覺到腳底傳來一種像是在踩空虛無的詭異感,彷彿只要稍不留神,整個人就會直接掉進那片無底的錯誤代碼裡。
「承宇!往左跑!不要踩到那些藍色的光點!」
沛晴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甚至帶著一點點顫抖。她站在我身邊,身形在這種破碎的空間裡顯得有些模糊,像是某種訊號不良的投影。她拼命地指著前方,那裡一塊原本應該是路邊攤的招牌,現在正像融化的塑膠一樣,扭曲成一串串看不懂的亂碼,緩慢地向地面墜落。
「我知道啦!叫得那麼大聲,耳朵都要聾了!」
我嘴硬地回了一句,但右手那種像素崩解的痛楚卻像是在瘋狂尖叫。我能感覺到,周遭的空氣不再是濕熱的,而是帶著一種冰冷的、像是靜電擊打皮膚的刺痛感。那尊巨大的、沒有溫度的神格投影就在不遠處,它每一次那種機械式的律動,都會引發一場小型的空間崩解。
「喂!你這小鬼是不是腦袋進水了?還在那邊吵吵鬧鬧!」
虎爺那帶著江湖味的毒舌聲音直接在我腦海裡炸開,帶著明顯的焦躁,「快點看清楚!那不是什麼神明,那是個吃人的黑洞!那些藍色的脈衝正在把這整條街的靈格都格式化,要是再不找地方躲,我們連變成一堆垃圾資料的機會都沒有,會直接被徹底抹除掉,懂嗎?」
我咬著牙,視線穿過那些不斷閃爍、斷裂的空間縫隙。這裡已經不是萬華了,這是一個由演算法強行切割出來的數位迷宮。原本應該充滿煙火氣的巷弄,現在只剩下冰冷的邏輯與殘缺的數據。
「靠北……這根本不是在遶境,這是在拆遷啊!」
我低聲咒罵,感覺肺部吸進去的空氣都帶著一股電磁騷動的乾澀感。就在我轉身的瞬間,一塊巨大的、呈現半透明像素狀的牆壁——那是原本某間藥局的牆面——突然像被按下「刪除鍵」一樣,無聲無息地崩塌,化作無數細碎的藍色方塊向我砸了過來。
「躲開!」
沛晴猛地拉住我的衣袖,我們狼狽地翻滾過一處斷裂的地帶。我重重地摔在地上,右手那塊藍白色的空洞處傳來一陣劇烈的震盪,感覺整條手臂都要跟著這片崩解的空間一起碎掉了。
「承宇,我們不能一直跑,這樣只會被這股能量耗盡。」沛晴蹲下身,眼神銳利得像是在分析某種危險的程式碼,「這套系統在不斷擴張,它在利用這場混亂來自我修正。如果我們找不到切斷符陣連結的核心節點,這場崩解會一直持續到把所有的靈力都收割完為止。」
「核心節點……」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視線在那些狂亂跳動的數據流中搜尋,「你是說,要找到那個把所有東西都串在一起的『母機』?」
「對,就在那尊投影的能量匯集點,或者說,是那個控制一切的指揮中心。」
我看向那尊巨大的投影,它正以一種近乎殘酷的精準度,在街道上劃出一道道藍色的切割線。那些線條並非隨機,而是像極了某種精密計算過的網格,正一步步將現實世界蠶食殆盡。
「沒在跟你開玩笑,這傢伙根本不是在降神,它是在進行大規模的硬碟格式化。」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感覺那種冷冽的感覺正從骨縫裡鑽進來。
我感覺到右手那股不穩定的金橘色能量在蠢蠢欲動,那是在混亂中掙扎的、屬於土地與人的溫度。這跟那種冰冷的、追求效率的數位邏輯完全是兩個極端。
「既然你想玩數據,那我們就來玩點『雜訊』好了。」
我死死盯著那片混亂的核心,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我意識到,單靠硬碰硬的靈力衝撞是不夠的,我必須利用我這副殘缺不全、處於崩解邊緣的身軀,去成為這套完美演算法裡最不可控、最瘋狂的變數。
就在我們準備再次衝入混亂中心時,我突然從那些斷裂的數位縫隙中,捕捉到了一個極其不協調的身影。
在那片藍紫色、充滿威壓的能量漩渦中心,在那尊巨大的、冰冷的投影旁,有一個人正站在那裡。
他沒有被崩解的浪潮影響,反而顯得格外從容。他手裡拿著一組專業得過頭的攝影設備,透過那閃爍著微光的螢幕,冷靜地觀察著這場足以毀滅整條街的災難。
那是賴宏祥。
他沒有在救人,也沒有在驚慌,他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在觀測一場精心策劃、且正在完美運行的直播實驗,眼神裡透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對流量與數據的狂熱渴望。
他正透過那冰冷的鏡頭,冷眼看著我們在崩壞的現實中掙扎。

賴宏祥那張臉,在那些閃爍的藍紫色光影下,看起來比深夜路邊攤的廉價霓虹燈還要假。他甚至還沒打算把攝影機轉過來對準我,就已經在那邊對著虛空的螢幕自言自語,嘴裡噴出的字眼,聽得我胃部一陣翻騰。
「各位粉絲朋友們,看到了嗎?這就是神蹟降臨的瞬間!這種極致的、數位化的靈力噴發,絕對是今年祭典最狂的流量爆點!」
他笑得超瞎,那種笑容帶著一種對世界的絕對掌控感,彷彿這場要把萬華給拆了的災難,只是他直播間裡的一場特效表演。
我身邊的沛晴呼吸變得極其沉重,她那種冷靜的防禦姿態,在這種扭曲的空間裡顯得異常脆弱。她正死命地用靈覺試圖解析周遭的能量流向,但那些東西根本不講理。
「承宇,沒用的……」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顫抖,「這些能量不是在流動,它們在『計算』。每一道藍色的脈衝都在試圖定義空間的座標,只要我們踏錯一步,就會被當成錯誤的參數直接剔除。」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那片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瘋狂地跳動著,像是壞掉的顯示器,不斷噴出破碎的方塊。原本我以為這股力量很酷,甚至覺得自己能靠著這種「數位化」的特性去跟對方周旋,但現在我才發現,我根本是在用一把生鏽的菜刀,去對抗一套最頂尖的自動化精密機床。
那尊巨大的青山王神格投影,就矗立在混亂的核心。它不是那種我們在廟裡看到的、帶著慈悲或威嚴的實體,它更像是一個由無數藍紫色代碼編織而成的、巨大且冰冷的幾何體。它緩緩移動,每一次震動,周遭的街道就跟被格式化一樣,瞬間化為一片虛無的網格。
那種壓迫感,不是那種想殺人的殺氣,而是一種「你根本不該存在於這個系統」的排斥感。
「靠北,這也太不講道理了吧……」我咬著牙,感覺右手傳來的刺痛已經快要把我的神經燒焦了。
我試圖凝聚起一絲金橘色的能量,想要衝撞過去,但就在我發力的那一瞬間,一股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律動感從投影中傳來。那種律動極其精準,像是每秒鐘運行幾萬次的時鐘齒輪,每一聲響動都卡在完美的節點上。
我剛衝出去的能量,在觸碰到那片數位網格的瞬間,竟然被強行「歸類」了。
沒有爆炸,沒有碰撞,只有一種極度荒謬的、被強行修正的感覺。我那股帶著溫度、帶著雜亂感的靈力,竟然被那股藍色的波紋輕巧地拆解成一堆無意義的、微小的數據碎片,然後被系統自動吸收、歸檔。
我整個人被那股反作用力彈開,重重地撞在一個已經像素化的路燈柱上。
「承宇!」沛晴尖叫著衝向我。
「沒事……我還撐得住……」我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自嘲地笑了笑,但心裡卻冷得發慌。
這根本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單方面的系統清理。
賴宏祥看著我,眼神裡沒有憤怒,甚至連輕蔑都沒有,只有一種看著「殘次品」時的漠然。他那組高階攝影設備正對著我,鏡頭後的他,彷彿正在對著全世界宣告:看啊,這就是無法被數位化的、多餘的雜訊。
那些藍紫色的線條再次交織,形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風的網。我能感覺到,我的存在感正在變薄,我的靈格正在被那種冰冷的邏輯一點一滴地、精確地解構。如果我再不做出點什麼,我可能連成為「垃圾檔案」的資格都沒有,會直接被這套完美的演算法,從這片現實中徹底抹除。
我看向沛晴,她的臉色慘白,眼神中透著一種絕望的理智。
「承宇,不要試圖跟它對抗規律……」她大聲喊著,聲音被電子雜訊撕得粉碎,「它在用規律來吞噬你!」
我死死盯著那個正在不斷擴張、試圖把整個萬華都納入其控制範圍的數位神格投影。我感覺到自己正在被同化,我的思維、我的呼吸、連我那不安分的靈力,都快要被迫跟著那種冰冷的節奏跳舞。
這世界真的瘋了。
當信仰變成數據,當神明變成投影,當人命變成流量,我們這些還帶著「人味」的傢伙,在這場精密的數位祭典裡,簡直就像是系統裡最礙眼的病毒。
但我偏不。
我感覺到右手那塊像素空洞正在劇烈地哀鳴,那不是受傷的聲音,而是一種瀕臨崩潰、卻又極度狂躁的掙扎。既然你想要精準,想要秩序,想要完美的格式化……
那我就給你一點最不完美的、最混亂的、最沒規矩的「垃圾」看看。
既然你想要精準,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做「系統崩潰」。
我不再去管右手那種快要把骨頭拆掉的劇痛,也不再試圖去穩住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既然這套演算法覺得我是個錯誤參數,那我就當個錯誤到底。我放開了所有的控制,讓那股一直被壓抑在靈格深處、混雜著萬華街頭油煙味、汗水味,還有那些嘈雜叫賣聲的「地氣」,像決堤的洪水一樣,從右手的空洞裡狂暴地噴湧而出。
那不再是冰冷的藍白像素,而是帶著一種黏糊糊、熱騰騰、甚至有點髒亂的金橘色混沌。
「喂!看清楚了!這才是真實的萬華!」我嘶吼著,聲音被周遭刺耳的電子雜訊扭曲得不成樣子。
賴宏祥臉上的那種職業化微笑終於裂開了。他那雙盯著螢幕、充滿算計的眼睛裡,第一次浮現出混亂與不安。「這是不可能的……這不符合邏輯!這種能量特徵完全不在預設的參數範圍內!你在做什麼?你在製造垃圾資訊!」
他猛地揮動手中的高階攝影設備,像是在指揮一場精密的交響樂。隨著他的動作,那些藍紫色的數位符陣瞬間收縮,化作一道道極其細密、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的能量束,直挺挺地朝我射過來。每一道光束都帶著強烈的「修正」意圖,試圖把我的靈力拆解、格式化,然後重新歸類到他的數位資產裡。
我感覺到那些能量束撞擊在我的靈格上,像是有無數根冰冷的針在扎我的神經。
「承宇!聽著!」沛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正努力在數位風暴的縫隙中站穩,眼神銳利得像要刺穿這片虛假的數位迷霧,「不要用你的力量去硬碰硬!用『雜訊』去覆蓋它!用那些被禁止的、不被記錄的東西!」
她湊到我耳邊,聲音低沉而急促,吐出的字句帶著一種古老且禁忌的力量感:「『不入廟、不沾塵、不留名……』」
這些民俗裡的禁忌語,在這一刻不再是古板的教條,而是最強大的干擾碼。我聽著她的低語,將那些語句像咒語一樣灌入右手那團狂亂的金橘色能量中。
原本精準、冷靜、追求極致效率的藍紫色能量束,在撞上我這團帶著「禁忌」與「地氣」的混沌能量時,竟然發出了像是在尖叫般的崩裂聲。
「滋——滋滋——!」
刺耳的電磁干擾聲瞬間炸裂,原本平滑的數位光束在接觸到我的能量後,竟然開始出現詭異的扭曲與跳動。它們不再是直線,而是變成了斷斷續續、充滿錯誤碼的鋸齒狀波形。
我衝了上去,每踏出一步,腳下的柏油路都會因為地氣的共振而噴發出金橘色的火花。我不再追求動作的優美或靈力的穩定,我就是一個橫衝直撞的病毒。
賴宏祥瘋狂地操作著設備,試圖重新校準演算法,「修正」這場失控的變數。「閉嘴!你們這些沒用的雜訊!給我歸位!給我格式化!」
他身後的青山王神格投影也跟著躁動起來。那尊巨大的、由數位代碼構成的神像,似乎也因為這場邏輯衝突而產生了嚴重的錯誤。原本威嚴的臉孔,在藍紫色脈衝的閃爍下,顯得忽隱忽現,彷彿是一個正在斷訊的低解析度影片。
「『不入廟、不著塵……』」沛晴的聲音越來越響,她像是為我提供燃料的導引員,不斷將那些打破規矩的力量灌注進我的意識裡。
我感覺到右手那股混沌的能量正與賴宏祥的數位防護牆進行著一場極其骯髒的肉搏戰。一邊是追求完美、極致、數據化、不容許任何誤差的冰冷秩序;另一邊則是充滿汗水、油煙、叫賣、不講理、充滿人情味的混亂雜訊。
這根本不是在比拼誰的靈力更強,這是在比拼誰更能定義這片土地。
「靠北,你以為搞這些高科技就能當神?」我咬著牙,強忍著靈格被撕裂的痛楚,對著賴宏祥噴出一口帶著焦味的熱氣,「神明是在這裡生活的,不是活在你的伺服器裡!」
我猛地揮動右手,將整團金橘色的混沌能量化作一道狂暴的衝擊波,直接撞上了賴宏祥最核心的那道數位防禦牆。
那一瞬間,整個萬華的空氣彷彿都被抽乾了。
數位符陣發出了最後一聲淒厲的尖叫,藍紫色的光芒開始像壞掉的螢幕一樣,瘋狂地閃爍、跳動,然後出現了無數巨大的、刺眼的像素裂縫。
「不……這不可能!數據溢位了!系統正在崩毀!」賴宏祥發出了近乎崩潰的哀嚎,他那張自以為高雅的臉,在崩解的藍光映照下,顯得比鬼還醜。
我能感覺到,那股強大的、被數位化扭曲的威壓正隨著系統的崩潰而瓦解,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加劇烈的時空震盪。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正用著最頂級、最順滑的最新款手機,結果畫面突然跳出一堆亂碼,接著整個螢幕開始像發瘋一樣閃爍。
「靠,這根本是硬碟壞掉的聲音吧!」
我嘶吼著,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瘋狂地往外噴發著金橘色的雜訊。我沒在管什麼靈力穩不穩定,也沒在管這股能量會不會把我整個人給拆解掉。既然你要跟我玩精準演算法,那我就直接把這套系統變成一堆垃圾資訊。
我不再試圖去「控制」右手,我直接「放棄」了。
我把那些混雜著萬華街頭油煙味、廟埕香火熱氣、還有路邊攤熱炒鍋鏟碰撞聲的混亂地氣,通通灌進這股不穩定的能量裡。這不是靈力,這是一場數位災難,是一場足以讓任何精密邏輯集體腦死、集體當機的惡意病毒。
「數據溢位!怎麼會……怎麼會出現這種無意義的雜訊!」
賴宏祥那張原本還在對著直播鏡頭裝模作樣、顯得神聖不可侵犯的臉,現在簡直爛得像是在路邊攤喝醉的酒鬼。他瘋狂地在虛擬控制面板上點選、滑動,試圖用他的數位防禦牆把這股混亂壓下去,但根本沒用。
我注入的不是能量,是「不可預測」。
當我的金橘色混沌能量撞上他那藍紫色的精準網格時,沒有預想中的那種神聖碰撞感,反而發出了刺耳的、像是在切割金屬又像是在硬碟損壞時會有的尖銳鳴響。
藍紫色的數位防護牆在我的「垃圾資訊」衝擊下,開始出現像壞掉電視螢幕般的條紋與斷層。原本看起來威嚴、規律、充滿邏輯的青山王神格投影,在這種不講理的能量干擾下,開始變得極度崩解。
那尊巨大的神像影像,原本應該是莊嚴肅穆的,現在卻像是解析度被調到最低的破爛影片,臉孔在閃爍中扭曲成各種荒謬的形狀。那種冰冷的、被演算法強行塑造成的神聖感,正隨著數位碎片的剝落,露出了內部空洞、空虛的本質。
「不准弄壞!這是我最重要的資產!我的流量!我的數據!」
賴宏祥歇斯底里地大叫著,他甚至忘了自己還在直播。他那套結合了現代設計與傳統祭祀的華麗服飾,在數位爆裂的強光下顯得極度滑稽,像是一個在災難現場還在試圖修補手機的瘋子。
「你的資產?你的流量?」
我踏著破碎的數位碎片往前衝,每一步都踩在那些崩解的像素塊上,感覺像是踩在破碎的玻璃渣裡,刺痛,但又帶著一種毀滅一切的快感。
「神明是活在人心裡的,不是活在你這些破伺服器裡的!你這根本是在偷,偷走的是大家的敬畏,還想把它賣掉,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我感覺到肺部快要炸裂,右手傳來的痛楚已經從刺痛變成了某種靈格崩解的虛無感。但我不能停,現在停下來,沛霖就真的會被這套系統徹底格式化了。
「承宇!用那股力量!不要去對抗它,要去『污染』它!」
沛晴的聲音從混亂的噪音中穿透過來,她的聲音依然冷靜,但那種帶著迫切的力道,成了我最後的導引。
我深吸一口氣,把所有能感受到的、屬於這片土地最不講理、最混亂、最有人情味的「雜訊」,全部集中在右手那塊空洞中心。
那是萬華的靈魂——是凌晨三點路邊攤的吆喝聲,是廟埕裡吵鬧的孩童,是那些不完美、不精確、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力。
我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整個人化作一道金橘色的流光,直接撞進了神格投影最核心的那個數位節點。
「給我——爆掉吧!」
那一瞬間,我感覺到整個世界的邏輯都斷線了。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大爆裂聲在天聖宮上方炸開。藍紫色的光芒與金橘色的火焰在空中瘋狂糾纏、對撞,最後演變成了一場無解的連鎖崩潰。
賴宏祥引以為傲的高階攝影設備在強光下紛紛冒煙,他的數位符陣像是一疊被丟進火裡的廢紙,在數位碎片的洪流中迅速瓦解。
神格投影發出最後一聲低沉且破碎的哀鳴,那種原本壓抑著人的威壓感,瞬間崩解成無數無意義的數據流,灑落在萬華的街道上。
我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虛脫感襲來,靈力像是被抽乾了一樣,右手那股劇烈的痛楚也轉化為一種冰冷的麻木。
視線開始變得模糊,周遭原本混亂的數位噪音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死寂般的、讓人心慌的安靜。
在這一片數位崩解後的殘骸與白光之中,我踉蹌著向前走著,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
就在我即將失去意識的前一刻,我瞥見在原本符陣最核心、也就是那個數位祭壇崩塌後留下的坑洞中心,有一件東西正散發著微弱、卻極其厚重的氣息。
那不是數位能量,也不是混亂的雜訊,而是一種沉重到讓人想跪下來的、帶著古老歲月感的真實。
我勉強撐著快要散掉的靈格,在那片廢墟與殘骸中,伸手摸向了那個東西。

我的指尖觸碰到那件東西的瞬間,感覺像是直接把手插進了一塊冰冷、卻又帶著灼熱脈動的古老岩石裡。
那種觸感跟剛才那些冷冰冰、像是在玩電玩時會看到的藍紫色像素完全不同。它是沉重的,帶著一種讓人脊椎發涼的威嚴,像是某種被歲月磨損得極致,卻依然散發著不可侵犯氣勢的東西。
「靠……這到底是什麼鬼……」
我喉嚨乾澀得要命,連吐出這幾個字都覺得費力。
原本以為這場大爆炸之後會迎來什麼英雄式的謝幕,結果現實卻給我一記響亮的耳光。隨著那股強大的能量衝擊退去,周遭的空氣變得異常混濁,不再是數位訊號那種刺耳的雜訊聲,而是一種混雜著焦味、香灰跟電子零件燒毀後的怪味。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那塊原本閃爍著藍白像素的空洞現在正瘋狂地跳動著,像是硬碟壞掉時那種無意義的讀取,甚至還伴隨著幾絲不祥的暗紅色。每一秒鐘,我都能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這種「錯誤代碼」給蠶食,痛感不是那種尖銳的刺痛,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竄出來、要把靈格整塊拆解掉的麻木。
「江承宇!你還站得住嗎?」
沛晴的聲音聽起來很遠,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保鮮膜。我努力睜開眼,視界裡還殘留著剛才神格投影崩解時留下的殘影——那些藍紫色的數據碎片像是不甘心的幽靈,在破碎的街道上緩緩飄散,最後化作一灘灘虛無的虛影。
我沒辦法回答她,只能勉強撐著膝蓋,想站起來,卻發現身體重得像灌了鉛。
而在這片廢墟的另一頭,那個原本不可一世的「數位神官」賴宏祥,現在看起來慘得跟剛從垃圾車裡爬出來沒兩樣。
「我的數據!我的直播!那些流量……那些數位資產啊!」
他正發了瘋似地在地上爬行,雙手死命地抓著那些已經冒煙、甚至外殼都裂開的高階攝影機跟直播設備。原本那副結合傳統與現代設計感的華麗服裝,現在沾滿了灰塵跟不知名的黑色液體,顯得極度滑稽。他那張在螢幕前看起來神聖不可侵犯的臉,此刻只剩下極度的恐慌跟一種近乎扭曲的貪婪。
他不是在哭,他是在哀悼他的「財產」。
「這不科學……這絕對不符合演算法……為什麼會崩潰?這明明是完美的收割網!」
他尖叫著,聲音在空蕩蕩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他看著那些正在消散的藍色光點,眼神就像是在看著自己銀行帳戶裡的數字被瞬間歸零。
我冷笑了一聲,想吐槽他,但湧上喉嚨的卻是一股苦澀的鐵鏽味。
這傢伙根本沒在乎什麼信仰,也沒在乎剛才那場足以毀滅半座萬華的能量風暴。他在乎的,只有那些被他轉化成數位資產、可以變現成真金白銀的虛假數據。對於他來說,神明不過是個超大型的流量引擎,而信眾的靈魂,只是餵養演算法的燃料罷了。
「喂……賴宏祥……」我費力地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你這套……超瞎的……」
他猛地轉頭看向我,那眼神冷得讓人發毛。但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看著「錯誤參數」的嫌惡。
「錯誤的變數……終究會被清除。」他咬著牙,語氣冷得像冰,「這場祭典的混亂,只是因為出現了你們這種不穩定的雜訊。等這波流量平息,真正的秩序會回歸。」
說完,他竟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型通訊設備,手指飛快地在上面操作。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只覺得荒謬透頂。
就在這時,幾道黑影從天聖宮後方的暗巷裡閃出。那是他預先佈下的「數位掩護」,幾台帶有強烈電磁干擾功能的無人機,正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能量屏障,試圖隔開混亂的現場。
趁著這道屏障製造出的視覺盲區,賴宏祥竟然像一條滑溜的泥鰍,抓著幾台還沒完全報廢的設備,迅速鑽進了預先準備好的逃生通道。
「你這傢伙……沒在跟你開玩笑……」
我想要衝過去,但右手傳來一陣劇烈的哀鳴,像是有一萬隻螞蟻在啃食我的神格,整個人瞬間栽倒在地。
視線開始劇烈晃動,整個世界彷彿在進行一場低解析度的渲染。
原本莊嚴神聖的萬華街頭,現在只剩下一片狼藉。那些原本帶著溫度的香火、那些帶著敬畏的祈禱,在剛才那場數位掠奪與崩潰之後,空氣中只剩下了一種讓人心慌的空洞感。
就像是一場盛大的慶典,突然被拔掉了電源,只剩下螢幕閃爍後的殘餘餘溫。
我勉強抬起頭,視線穿過那些破碎的電子零件與散落的香灰,再次看向我剛才摸到的那個東西。
它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在原本祭壇中心留下的焦黑坑洞裡。
它沒有閃爍,沒有數據流,也沒有任何數位化的痕跡。
它就那樣散發著一種沉重到近乎壓抑的氣息,彷彿在嘲笑這場充滿數位泡沫的鬧劇。
我顫抖著手,再次向它靠近。
那是一面破舊的令旗。
旗面上的顏色已經模糊不清,但上面那行清代的年號,卻在微弱的月光下,透出一種讓我不寒而慄的、真實的威壓。
數位能量崩潰的那一瞬間,空氣裡傳來的不是爆炸的巨響,而是一種像是有幾萬個硬碟同時壞掉、發出刺耳尖叫的電磁碎裂聲。
那種聲音直接往腦袋裡鑽,震得我胃酸都要噴出來了。
我感覺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現在簡直像是在噴發熔岩,每一根神經都在跳著一種超狂的錯誤代碼,疼得我差點想原地退場。
「呃……」
我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直接癱在滿是焦黑碎屑與香灰的柏油路上。
視線裡,原本那尊威嚴得要命、卻又顯得假到爆的青山王神格投影,正像被潑了強效溶劑的油漆,一塊一塊地崩解、消散。那些藍紫色的數據流在半空中瘋狂亂竄,最後化作一陣陣冰冷的電子雜訊,消失在萬華沉重的夜色裡。
「哥!」
這聲尖叫帶著明顯的顫抖,是沛晴。
我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看到她正撥開混亂的人潮,跌跌撞撞地衝向路中央。
在那裡,原本那個像怪物一樣、身體不斷溢出像素方塊的蔡沛霖,終於停止了那種非人的扭曲。
隨著符陣的瓦解,那股強行拆解他靈格的暴力力量瞬間撤離,沛霖像是被扯斷了線的木偶,整個人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那身威武的八家將裝束現在髒得一塌糊濕,臉上的妝容因為汗水與數位殘渣的混合,看起來慘不忍睹。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神裡那種空洞的、機械式的冷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的恐懼與迷惘。
「我……我剛剛……」
他癱在地上,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手腳都在不自覺地抽搐。他看著自己雙手,那種看著自己快要崩潰的靈魂被強行格式化的恐懼,透過他顫抖的雙肩,直接傳到了我眼裡。
「沒事了,哥,沒事了……」
沛晴跪在地上,死命地抱住他,語氣雖然試圖平穩,但那種快要哭出來的緊繃感,根本藏不住。她一邊檢查沛霖有沒有受傷,一邊用那種近乎偏執的冷靜在安撫他。
我靠在路邊的電線桿上,想說點什麼安慰一下,但吐出來的只有一陣乾嘔。
「靠……這到底是什麼鬼爛攤子……」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右手那種麻木感還在持續。
「這叫什麼鬼爛攤子?」
一個帶著濃重江湖味、卻又充滿嫌棄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炸開。
虎爺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它現在縮成小小的一團,蹲在不遠處的一塊碎石上,那張威武的小臉蛋現在皺得像個乾掉的橘子。它那雙小眼睛死死盯著滿地狼藉的街道,鼻孔裡噴出一股不爽的氣。
「沒規矩!完全沒規矩!」
虎爺跳下來,在地上踩得「噠噠」響,語氣激昂得像是在罵街,「本尊在廟裡守著,結果外面搞成這樣?什麼數位、什麼演算法,這群傢伙根本是在羞辱神明的排場!看看這現場,哪裡還有半點祭典的威儀?這簡直是把神明當成路邊攤的電子垃圾在處理!」
「虎爺,現在不是吐槽的時候吧……」
我虛弱地回了一句,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廢話!你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喔?」
虎爺轉過頭,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瞪著我,「你這小子,右手搞成這樣,靈格穩不穩得住都是問題。還有,你看看四周,這場面超瞎的,懂嗎?」
我勉強轉動脖子,看向四周。
原本應該熱鬧非凡、充滿香火與祈禱聲的暗訪祭典,現在卻透著一種讓人毛骨悚然的空洞感。
信眾們不再是那種敬畏、虔誠的氛圍,大家都在咒罵、在困惑,甚至有人在憤怒地指著天空,質問為什麼剛才發生了這麼奇怪的事。
那些原本帶著溫度的、黏稠的地氣,在剛才那場大規模的數位掠奪之後,彷彿被抽乾了水分,只剩下乾巴巴的、冷冰冰的殘餘。
街道顯得格外荒涼,原本亮麗的燈光閃爍著不穩定的頻率,像是某種瀕死生物的垂死掙扎。
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一場原本很精彩的電影,在最高潮的時候,突然因為停電而強制切換到黑白畫面,還帶著滿滿的雪花點。
原本屬於萬華的、那種熱騰騰的人間煙火氣,被這場數位詐騙硬生生地割裂了。
「這裡……變得很冷。」
沛晴抬起頭,看著我,眼神裡滿是不安。
我沒辦法回答她。
因為我感覺到,這不只是溫度變低了,而是整座城市的靈魂,好像被某種冰冷的邏輯給格式化了一部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藍白色的空洞依然在閃爍,但在那不穩定的光芒深處,我感覺到了一種不尋常的、沉重的存在感。
就在那片焦黑的坑洞中心,那面破舊的令旗,正靜靜地散發著微弱卻不容忽視的威壓,像是在這片荒蕪的數位廢墟中,唯一還活著的、真實的心跳。
我癱坐在地,右手那股藍白色的像素空洞簡直像是在鑽我的骨頭,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一種電子雜訊般的劇痛。那種痛不是肉體的撕裂,而是一種靈格被強行切割、又被粗暴縫合的錯位感,超ㄎㄧㄤ,真的。
耳邊全是嘈雜的人聲,混雜著直播設備燒毀後的焦味,還有那種電子元件崩潰時特有的、讓人耳朵發癢的滋滋聲。
我費力地抬起頭,視線穿過漫天的灰塵與殘餘的數位殘影。
遠處,沛霖已經在沛晴的攙扶下慢慢站了起來,他看起來像是在剛被大型壓路機輾過一樣,整個人虛脫得沒半點血色。雖然沒事了,但那種眼神裡的空洞,看得我心裡毛毛的。
「喂……」我喉嚨乾得像吞了把沙子,想喊他們,但發出的聲音卻像是在砂紙上磨過,連我自己都覺得超瞎。
就在這時,我感覺到一道視線。
不是那種被神明注視的莊嚴感,也不是被信眾仰望的壓力,而是一種……極度功利、像是在看一堆即將報廢的零件、又像是在看一場失敗投資的冷漠視線。
我猛地轉過頭,在混亂的人潮與破碎的電子零件殘骸中,捕捉到了一個身影。
是賴宏祥。
他沒像其他信眾那樣在咒罵或驚慌,反而顯得異常冷靜。他身上那套結合了傳統與設計感的華麗服飾,在混亂的燈光下依舊顯得格外出挑,甚至有點刺眼。他手裡還抓著一部殘存著幾分螢幕亮度的手機,動作輕盈得像是在巡視自己的私人領地。
他正站在一處陰影與燈火的交界處,那裡剛好避開了所有警力與救護人員的視角。
「靠北……這傢伙還沒跑?」我咬著牙,想撐著地面站起來,但右手傳來的劇痛直接把我釘回原地。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注視。
他慢慢地、非常有儀態地轉過頭,對準了我的方向。
他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任何罪惡感。相反地,他那張寫滿了「成功人士」表情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一抹帶著挑釁的冷笑。那種笑容,就像是在看一個明明知道劇本要爛尾,卻還硬要衝上去搶戲的臨場演員。
他緩緩舉起手機,對著我這個方向做了個極其輕蔑的動作——就像在對著一個失敗的實驗樣本點讚,然後隨手劃掉一樣。
「各位粉絲朋友們,看來今晚的『直播』出現了些意料之外的雜訊……」
他壓低了聲音,那種語氣輕浮得讓人想直接衝過去揍他,但他說話的聲量卻精準地透過某種我看不見的、殘存的數位頻率,直接鑽進我的腦海裡。
「不過,沒關係。這只是開始而已。」
這句話簡直狂到沒邊,也冷到沒邊。
說完,他像是早已規劃好每一寸逃生路徑的專業人士,側身閃進了一條狹窄、漆黑的巷弄。在那片數位能量崩解後的陰影中,他的身影消失得極快,彷彿他本身就是一串被精準編碼過的、隨時可以撤回的數據。
「喂!給我站住!」我怒吼著,想衝過去,但身體卻像灌了鉛一樣重。
身邊的混亂依然在持續,有人在哭,有人在罵,有人在拍著那堆燒焦的機器說這是一場災難。但對我來說,這場災難的惡心感才剛要開始。
賴宏祥帶走的不是設備,也不是損失,他帶走的是那種「玩弄信仰」的從容。他把這場足以毀滅萬華靈格的危機,看作只是一場演算法出錯的小插曲。
我死死地盯著那條巷弄,直到黑暗完全吞噬了他的蹤影。
右手傳來的刺痛感減輕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沉、更冰冷的焦慮。
這場關於流量與靈魂的戰爭,根本還沒進入正題。我們剛剛才經歷的,可能只是某個巨大計畫裡,一個被刻意製造出來的、用來測試反應的「錯誤參數」。
我顫抖著手,試圖支撐身體站直,目光卻不由自主地移向了那片焦黑的核心區域。
在那片數位廢墟的中心,在那面破舊令旗散發出的、沉重得讓人窒息的威壓中,我感覺到了一種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古老而狂暴的力量,正從地脈深處緩緩甦醒。
那種感覺,就像是在一場數位化的鬧劇結束後,真正的、帶血的歷史,才正要翻開第一頁。

空氣裡那種燒焦的塑膠味跟香火灰燼混在一起,聞起來噁心透頂。
我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肺部擴張都像是被砂紙在裡面磨,又乾又燙。右手那邊的像素空洞現在不只是痛,它甚至開始發出某種低頻的嗡鳴聲,像是一台壞掉的舊伺服器在垂死掙扎,這種感覺超不爽,簡直是在提醒我,我的靈格現在跟那堆燒掉的直播設備一樣,爛得不成樣子。
「喂……承宇!」
沛晴的聲音從混亂的人群邊緣傳過來,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崩潰的顫抖。我勉強抬起頭,視線模糊地掃過四周。原本熱鬧非凡、充滿在地生命力的萬華街頭,現在簡直像是一場數位災難後的廢墟現場。那些原本應該是彩色、充滿神聖感的陣頭裝飾,現在都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像是顯示卡燒掉後的色彩斷層,在暗處閃爍著殘破的藍紫光芒。
「我……我沒事……」我試著開個玩笑,想讓她別這麼緊張,但說出口的聲音卻沙啞得像是在吞了一把碎石,「只是……有點想睡……」
靠北,這話說完我自己都想抽自己。我現在的狀態,根本就是隨時會被系統強制登出的暫存檔。
我勉強站起身,腳步虛浮得像是在踩棉花。周遭的喧囂聲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那種寂靜不是什麼安寧,而是一種像是被抽乾了靈魂後的空洞。賴宏祥跑了,帶走了那套噁心的數位收割機器,卻留下了一片死寂的殘骸。
我沒理會沛晴的呼喚,身體卻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引力牽引著,不由自主地往那片焦黑的核心區域走去。
那裡是符陣崩解的最中心。
原本應該是地脈匯聚、充滿信仰熱度的祭典聖地,現在卻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冒著黑煙的坑洞。地面的柏油路被強行格式化後,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像是被電弧切割過的鋸齒狀邊緣。
就在那一瞬間,我停住了。
一種感覺從我的腳底板直衝天靈蓋,那不是之前跟賴宏祥對決時那種輕浮、跳動的電子訊號感,而是一種……沉重、冰冷、像是要把人整個人壓進泥淖裡的古老威壓。
如果說賴宏祥的攻擊是那種廉價、快節奏的數位噪音,那現在這股力量,就是一種深不見底、帶著鐵鏽與腐肉味的深淵低語。
「這不是……那種東西……」我喃喃自語,脊椎骨忍不住一陣陣發涼。
我低下頭,看見在焦黑裂縫的縫隙裡,有一抹不屬於這裡的色彩。
那是一面令旗。
它就這麼半埋在灰燼與碎裂的電路板之間,顯得極其突兀。旗面已經破碎不堪,邊緣被火燒得焦黑捲曲,布料上沾滿了不明的污漬,甚至還帶著幾點乾涸的暗紅色血跡。但最讓我感到背脊發涼的,是那上面用古拙、厚重且帶著某種不容置疑威嚴的字跡寫著的年號。
那是清代的年號。
這東西出現在這個充斥著直播設備、QR碼跟數位演算法的萬華街頭,簡直比在便利商店門口看到騎著白馬的騎士還要扯。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右手那邊的像素空洞竟然在那一刻劇烈跳動起來,像是在回應某種宿命般的感召。
「承宇!別過去!那邊很危險!」沛晴的尖叫聲在遠處響起,但我完全聽不進去。
我的指尖觸碰到了那粗糙、冰冷的布料。
那一秒,世界崩塌了。
「啊——!」
我根本發不出聲音,因為我的意識瞬間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強行撕裂。
眼前的萬華街景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幕極度黑暗、扭曲且充滿血腥味的祭祀畫面。我感覺自己站在一個無邊無際的深淵邊緣,四周沒有燈光,只有無數雙閃爍著詭異紅光的眼睛,正從黑暗的縫隙中死死地凝視著我。
那些眼睛不是人類的,也不是神明的,它們更像是某種存在於規則之外的、純粹的惡意。
我看到古老的祭壇上,有人正在進行著某種不可名狀的儀式,大量的香火不是往神明身上送,而是像被吸塵器一樣,被某種巨大的黑洞吸入地底深處。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與古老祭品的腐臭,每一聲鼓點都像是直接敲在我的靈格上,試圖將我徹底拆解。
那是真實的、帶血的、未經任何數位修飾的恐怖。
「呃……唔……」
我猛地抽搐了一下,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般,重重地癱軟在焦黑的地面上。
腦袋裡像是塞進了一台正在崩潰的硬碟,無數破碎的畫面與刺耳的低吼不斷交替閃爍。右手傳來的痛楚已經超越了生理極限,那種感覺不再是數位化的刺痛,而像是有一把生鏽的尖刀,正順著我的靈格縫隙,一點一滴地往我的靈魂深處鑽。
我大口喘著氣,視線在黑暗中不斷晃動,看著那些破碎的、帶著電磁雜訊的殘影。
我意識到了一件極其恐怖的事。
賴宏祥那些所謂的「數位資產」、「流量變現」,在這一刻看來,簡直幼稚得像小孩子在玩泥巴。他以為他在掌控信仰,但他可能只是在幫某個更龐大、更古老的怪物,搭建一座通往這個世界的數位橋樑。
這面令旗,不是什麼遺失的古董,它是某種禁忌祭典的鑰匙。
「承宇!江承宇!」
沛晴終於衝到了我身邊,她的手緊緊抓著我的肩膀,那種真實的觸感才讓我勉強從那場噩夢般的幻象中回過神來。
我躺在地上,看著天空中那片混亂、破碎的夜空,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場遊戲的規則,從來就不是我們以為的那樣。
沛晴的手心很冰,但那種力道卻穩得要命,硬是把我從那種快要溺死的幻象裡拽了回來。
我勉強撐著眼皮,視線從焦黑的地板緩慢上移。不遠處,沛霖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那身原本威風凜凜的八家將服飾現在亂得像是在垃圾堆裡滾過一樣,臉上的妝容被汗水和灰塵沖得斑駁,看起來慘不忍睹。他眼神裡的空洞還沒完全散掉,整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台剛經歷過系統崩潰、還在重新啟動的舊電腦。
「哥……」沛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顧不得自己身上的灰塵,趕緊湊過去扶住沛霖,「你還好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我不知道……」沛霖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茫然地看著自己的手掌,像是要確認那雙手是不是還屬於自己,「我剛才……感覺自己好像被拆開了,然後又被塞回去了……很噁心……」
我聽著他們兄妹倆的對話,心裡那股沒來由的火氣卻壓不下去。這不是什麼單純的意外,這根本就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拆解手術。
「嘖,搞成這樣,我看這場祭典乾脆改名叫『萬華數位拆解大賽』算了。」
一個傲慢又帶著點嫌棄的聲音從我腳邊傳來。虎爺不知道什麼時候縮小了身形,正蹲在旁邊的一塊碎石上,那張威武的小臉皺得跟苦瓜一樣。他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掃過四周的廢墟,最後目光停留在我不遠處那個焦黑的坑洞上,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沒規矩,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這種程度的陣法,連個像樣的守門人都沒有,就任由這種小毛頭在那邊玩弄數據?真是丟盡了我們這行的臉。」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右手那股鑽心的痛楚提醒著我,我現在連個像樣的「守門人」都算不上。
「虎爺,你別急著吐槽我,先看看那個。」我指著坑洞中心,聲音有些發虛。
那面令旗就靜靜地躺在那裡。它看起來真的很破,邊緣焦黑,布料甚至有些破損,上面那種清代的年號字體在微弱的殘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但最詭異的是,那種氣息……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重到讓人喘不過氣的威壓,完全不是數位能量那種輕飄飄的感覺。
虎爺原本還在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但在看清那面令旗的一瞬間,他整隻虎的身軀明顯僵了一下,原本豎起的毛根根倒豎。
「靠……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虎爺低聲咒罵了一句,語氣裡的嫌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戒備的緊繃,「這不是一般的令旗,這是……」
「這是什麼?」我追問,試圖站起來,但身體虛弱得像是一塊快要融化的冰。
「這是『錨點』。」虎爺沒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極其嚴肅的口吻說,「這玩意兒是把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強行釘在這個時空裡的釘子。」
我心頭一震,看向沛晴。她這時正拿著一支損毀的掌上型終端設備,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滑動,臉色凝重得可怕。
「承宇,你剛才看到的幻象,跟我想法的一樣。」沛晴抬起頭,眼神銳利得像刀,「我剛剛嘗試追蹤賴宏祥留下的殘餘訊號,雖然他跑得很快,但那些被他掠奪的能量……並沒有消失。」
「消失了?不是被他轉化成數位資產了嗎?」我問道。
「不,那只是表象。」沛晴指著螢幕上一串跳動的、混亂的藍紫色代碼,「他所謂的『轉移』,其實是一種極高效率的『打包』。那些香火與靈力的流向,並不是往他的個人帳戶裡跑,而是透過一個更隱蔽、更龐大的加密管道,被定向傳輸到了某個特定的位址。賴宏祥不是在偷錢,他是在幫人『搬家』。」
我腦袋裡的弦瞬間繃緊了。
搬家?搬什麼家?
「他不是在搞詐騙,他是在搞『非法轉移』。」沛晴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利用這場祭典當掩護,把原本屬於這片土地的靈格能量,透過數位化的手段,轉移到了另一個更深、更黑的地方。而這面令旗……」
她看向那個坑洞,眼神中充滿了不安,「它就是這場大規模數據轉移的實體接收站。這代表,那些被搶走的能量,最終會匯聚到這個東西身上。」
我看向那面破舊的令旗,心裡那種不祥的預感變得愈發強烈。
賴宏祥的逃走,根本不是什麼狼狽遁逃。他那種看似輕蔑的挑釁,更像是一個完成任務後的收尾動作。他早就知道這場大戲該怎麼演,他只是這場精密演算法中的一個執行程序罷了。
真正的幕後黑手,根本不在這場數位祭典的表面,而是在這面令旗所連接的、那片被深埋在地底深處的黑暗裡。
「這根本不是在玩流量遊戲……」我低聲呢喃,右手那股像素化的空洞感再次瘋狂跳動,彷彿在感應著什麼恐怖的存在,「這是一場……大型的靈魂收割。」
四周的萬華街頭,原本喧囂的祭典餘韻正隨著夜色漸漸消散,留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廢墟,以及那面在黑暗中散發著不詳威壓的、古老的令旗。
我低頭看著那面令旗,那種感覺超瞎的。
明明只是一塊破掉、邊緣還帶著焦黑痕跡的舊布料,卻重得像是一塊焊死在地面上的生鐵。那上面的清代年號,在路燈昏黃、閃爍不定的光影下,顯得特別刺眼,甚至透出一種讓人脊椎發涼的威壓感。這玩意兒根本不該出現在這個充滿電磁訊號、外送機車與直播聲浪的萬華。
「別亂碰,這東西……很不對勁。」
虎爺的聲音在我腦袋裡響起,聽起來不像平常那種愛吐槽的江湖味,反而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他縮在我的肩頭,那小小的身影在深夜的廢墟中顯得格外孤單,甚至連他平日那股傲慢的氣勢都收斂了不少,「這不是普通的祭祀法器,這是『錨點』。有人想把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髒東西,強行釘進這個時空裡。」
我沒說話,只是鬼使神差地伸手,指尖輕輕劃過那粗糙的布料。
「嗡——」
一瞬間,世界崩塌了。
不是那種物理上的毀滅,而是感官層面的徹底斷裂。我的視線被強行拉進了一個漆黑、濕冷且充滿腐臭味的時空。沒有手機螢幕的藍光,沒有路燈的暖色,只有無盡的黑暗,以及那種如同血液在冰冷容器中流動的詭異聲響。
我看到了一場祭祀。
那不是什麼現代人為了祈求平安而做的文明儀式,而是一場極其原始、殘酷且充滿血腥氣息的獻祭。火光搖晃,映照著一圈圈模糊的人影,他們在黑暗中瘋狂地律動,口中唸著我聽不懂、卻讓靈魂感到極度恐慌的咒文。那些被獻祭的東西,並非牲畜,而是某種更接近「靈魂」的本質。
那種冰冷、那種被獵食者的視線死死鎖定的感覺,跟我之前在魔神仔巢穴裡觀察到的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呃啊——!」
我猛地抽回手,整個人差點栽倒在焦黑的地面上。胸口劇烈起伏,冷汗瞬間浸透了連帽衫,那種被強行灌入未知記憶的窒息感,讓我差點以為自己真的死過一次。
「承宇!你怎麼了?」
沛晴衝過來,一把扶住我的肩膀。她的手心冰涼,卻帶著一種真實的觸感,這才讓我意識到我還活在現在這個世界。她看著我慘白的臉,眼神裡寫滿了擔憂,手裡的平板電腦螢幕還亮著,上面顯示著一些混亂的數據波動圖。
「沒事……只是,剛才看到的畫面太ㄎㄧㄤ了。」我勉強擠出一個自嘲的笑,但聲音抖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難看,「那不是單純的能量轉移,沛晴。賴宏祥那些傢伙,他們根本不是在搞什麼數位資產,他們是在蓋一座橋。」
「橋?」她皺起眉頭,眼神銳利地盯著我。
「一座連接古老惡意與現代世界的橋。」我指著那面令旗,「他們利用數位化的符陣做掩護,把那些被收割的信仰能量,像餵食一樣,餵給了這面令旗背後的某種東西。這是一場……大規模的靈魂收割,而這座橋,才剛剛搭好。」
我轉過頭,看向遠處。
萬華的街頭正逐漸恢復一種詭異的平靜。祭典的鑼鼓聲漸漸遠去,原本擠滿了人潮、充滿煙火氣的街道,此刻在深夜的冷風中顯得空洞且荒涼。殘留的電磁雜訊在空氣中滋滋作響,像是某種龐大系統在運作後的餘溫。
我拿出手機,下意識地滑開螢幕。
螢幕上,那些祭典的直播影片依然在瘋狂跳動。評論區裡,無數的留言、點讚、轉發,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螻蟻,在數位世界的虛空中蠕動。
「你看這些。」我把螢幕湊到她面前,指著那些跳動的數字,「以前的人求神,是為了心靈的寄託;現在的人,好像只要點個讚、看個直播,就覺得完成了一種『數位化的虔誠』。但他們不知道,當信仰被簡化成一串串數據,當神聖的能量被演算法精準地導向某個特定位址時,真正的惡魔,早就躲在這些點擊與留言背後,準備收網了。」
這感覺超瞎的,真的。
我們以為自己掌握了科技,以為可以用數據來定義一切,甚至以為可以用演算法來捕捉神蹟。但實際上,我們只是在為那些古老的、貪婪的存在,建造了一個更高效、更隱蔽的獵場。
「靈格交易網……」沛晴低聲重複著這個詞,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沉重,「如果這真的是一個跨越時代的網絡,那我們面對的,就不只是賴宏祥這種小角色了。」
我點了點頭,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再次隱隱作痛,彷彿在回應著遠方某處傳來的低語。
我把那面令旗小心翼翼地收進包包裡。雖然它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塊舊布,但我能感覺到,它正與我的靈力產生某種奇妙而詭異的共鳴,像是在這片混亂的數位廢墟中,找回了一個失落已久的節奏。
夜色很深,萬華的巷弄像是一條條吞噬光線的黑洞。
我站在路燈下,看著那些依然閃爍的數位訊號,心中那種危機感卻愈發擴張。這場戰鬥,根本還沒開始。
真正的陰影,正緩緩從那些跳動的數據與深邃的巷弄間,悄無聲息地爬了出來。

小吃店裡的空氣混雜著油煙、陳年滷汁,還有那種洗不掉的、潮濕悶熱的萬華味。
我坐在角落的塑膠椅上,右手那塊像素空洞現在不但沒有變回藍白色,反而開始冒出一種讓人很不爽的暗紫色點點。那些像素點不像是在閃爍,倒像是某種惡心的數位病毒,正順著我的神格邊緣,試圖往肉裡鑽。
「痛嗎?」沛晴壓低聲音問我,她那雙銳利的眼睛不停掃視著店門口,手已經不自覺地抓緊了包包的背帶。
「超痛的,簡直像是有幾千個微型電鑽在磨我的骨頭。」我咬著牙,試圖用這種吐槽來掩飾那種快要把我拆解掉的刺痛感,「而且這感覺很ㄎㄧㄤ,不只是痛,還有一種……被人在腦袋裡刷網頁的感覺,超煩。」
我低頭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那面破舊令旗。它靜靜地躺在那,沾著乾涸血跡的布料看起來髒兮兮的,但那股從地脈深處傳來的、厚重到讓人窒息的威壓,卻跟這間廉價小吃店的氛圍格格不入。更詭異的是,每當我右手的暗紫色像素跳動一下,令旗上的清代年號就會隱約泛起一陣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紅光。
這東西根本不是什麼古物,它根本就是個實體病毒,一個能直接衝撞數位防禦、把所有演算法都搞到當機的原始碼。
「承宇,你看那邊。」沛晴的聲音突然變得極輕,帶著一種生理性的緊繃。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出去,原本喧鬧的萬華街頭,在這一瞬間變得超瞎。
那些原本應該在深夜路邊喝大酒、或是正準備收攤的攤販,聲音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整條街道的雜音——機車的引擎聲、路人的碎念、遠處的音樂——竟然在同一秒鐘全部消失了。這種靜謐感不自然到極點,就像是有人突然把整個世界的音軌給濾掉了,只留下一種死寂的、被過濾過的真空感。
接著,三個身影出現在巷口的霓虹燈影下。
他們跟這條充滿油煙味的後巷完全不搭。沒穿拖鞋,沒穿背心,甚至連走路的姿勢都透著一種精準的機械感。那三個人全都穿著剪裁極其俐落、甚至有點過於正式的深色西裝,在這種深夜小吃店門口顯得超狂,也超詭異。
他們沒有在看招牌,也沒有在找店,而是低著頭,手中拿著一些看起來像高階感測設備、卻又帶著某種祭祀儀式感的裝置。那些裝置的螢幕發出幽幽的冷光,正隨著他們的步伐,有規律地在空氣中掃描著。
「不是網紅那種等級的了。」我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右手那股暗紫色的痛感瞬間爆表,「沛晴,我們被盯上了。這群傢伙……看起來不像是來吃滷肉飯的。」
「數位獵人。」沛晴低聲吐出這四個字,眼神冷得像冰,「他們不是在找人,是在追蹤『訊號』。承宇,他們正在用設備定位你的靈格,還有那面令旗。」
我心裡暗罵了一聲,靠北,這下真的玩大了。
原本以為只是躲掉那個想靠流量發財的賴宏祥就好,沒想到我們竟然直接撞進了這場大規模數位掠奪的核心。這群西裝男手裡的設備,正精準地捕捉著空氣中殘留的靈力波動,那種掃描的節奏,簡直就像是在進行一場極其專業的獵殺。
我感覺到右手那塊像素空洞正在瘋狂跳動,暗紫色的光芒在桌布下隱約閃爍。令旗也跟著感應到了,那股沉重的威壓像是要衝破包包,直接在小吃店裡炸開。
其中一名西裝男停下了腳步,他抬起頭,那張臉冷漠得像是一張被數位化處理過的無表情模型。他手中的感測器發出了一聲尖銳、短促的電子音,螢幕上的波形瞬間從平穩變成了劇烈的紅點。
他看向了我們這間店的方向。
「跑。」我沒時間思考,也沒時間吐槽這荒謬的現況,直接伸手抓起令旗,一把拽起沛晴,「快點!這裡待下去會被他們直接格式化!」
我們剛衝出那間充滿油煙味的小吃店,迎面而來的冷風卻沒能帶走那種被盯上的惡寒。那三名西裝男已經邁開步伐,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像是一群被精準設定好參數的獵犬,正從數位迷宮的出口,緩緩逼近我們。
我現在的心跳,快到我覺得靈魂快要從喉嚨噴出來。
「快跑!不要看後面!」我吼了一聲,聲音在狹窄的巷弄裡撞得亂七八糟。
萬華的深夜,原本應該是滿街的熱炒香氣跟路邊攤的吵鬧聲,但現在,我只感覺到一種冷冰冰的、像是被無數條電子線勒住脖子的窒息感。身後的西裝男完全沒有在喘氣,他們的腳步聲規律得讓人想吐,那種「踏、踏、踏」的節奏,根本不像是人類在跑步,更像是某種被寫進程式裡的自動巡航模式。
「承宇!左邊,那條巷子!」沛晴的手緊緊抓著我的連帽衫袖子,她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那種因緊張而產生的顫抖,我聽得一清二楚。
我猛地轉身,腳步在濕滑的柏油路上絆了一下,差點直接表演一個臉著地的動作。我們衝進了一條極窄的後巷,兩側是堆滿廢棄紙箱跟破舊鐵門的舊式公寓,霓虹燈招牌的殘影在積水地上閃爍,像是在嘲笑我們這場狼狽的逃亡。
「靠北,真的有這麼誇張喔?」我低聲咒罵,右手那股暗紫色的刺痛感又竄了上來。
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現在正瘋狂地閃爍著暗紫色的光,像是有什麼壞掉的電路板在我的皮肉裡強行運作。我能感覺到,那群西裝男手中的感測器,正像雷達一樣,一格一格地掃描著這片空間。這種感覺超瞎,簡直就像整座萬華都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透明的數位牢籠,而我們就是裡面兩隻被精準標註了座標的實驗小白鼠。
「他們追上來了!」沛晴猛地拉住我,眼神死死盯著巷口。
那三道黑影已經轉進了巷弄,他們手上的高階感測設備發出幽幽的藍光,在那種光芒照射過的地方,空氣彷彿都產生了某種肉眼看不見的扭曲。
我下意識地把包包裡的令旗抓緊,那一瞬間,右手傳來一股極其強烈的、帶著古老威壓的震動。這面令旗不是在發抖,它是在「跳動」。
「嘖,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場大的。」
我咬著牙,試著把右手那股混亂的、甚至帶點痛楚的能量往令旗上引。這感覺超狂,就像是試圖把一桶正在爆炸的汽油,硬塞進一個精密的小型電子裝置裡。當我的指尖觸碰到令旗布料的一剎那,一股前所未有的衝擊力從我的手掌直衝腦門。
令旗瞬間泛起一股暗紅色的光芒,但那不是溫暖的紅,而是一種帶著侵略性的、像是在撕裂數位防線的原始色彩。
「嗡——!」
我感覺到周遭的空氣瞬間變得很奇怪。原本那種精準、冷冽的電子掃描感,竟然在令旗揮動的瞬間,變得斷斷續續。那些西裝男手裡的感測器發出了刺耳的電磁雜音,藍色的光束在空中亂跳,像是收訊不良的舊電視。
「那是……什麼?」我聽見其中一名西裝男發出短促且不帶感情的質疑。
「是實體病毒!」沛晴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她的眼神在黑暗中閃過一絲驚訝,「承宇,你手上的東西在干擾他們的訊號!」
沒錯,這面令旗簡直就是這場數位獵殺中的「系統錯誤」。它不講邏輯,不講規矩,它只用那種最原始、最厚重的地脈威壓,強行撞碎了對方的演算法。
「走!趁現在!」
我顧不得右手快要崩解的負荷,拉著沛晴繼續往巷弄深處衝。我們穿過一個堆滿空酒瓶的死角,又閃過幾根交錯的電線桿。這時,我發現自己的身體狀況越來越糟,每跑一步,皮膚上的像素點就會不自覺地跳動一下,那種感覺就像是我的存在感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格式化」。
「承宇,你的右手……」沛晴回頭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恐懼。
我低頭一看,心裡涼了半截。右手那塊空洞不僅沒有縮小,反而開始向手臂蔓延,那些暗紫色的像素點正像病毒一樣,在我的皮膚上擴散。
「沒事,沒在跟你開玩笑,我還撐得住!」我嘴硬地回了一句,但其實我的腿已經軟得快要站不穩了。
我們衝到了一個沒什麼遮蔽物的空地,前方就是一堵高聳的舊磚牆,退路斷了。
「包圍他們。」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我們身後傳來。
我停下腳步,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汗水順著鬢角流進眼睛裡,刺得生痛。那三個西裝男已經緩緩成三角形包圍了我們,他們的動作依舊精準得令人髮指,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聽起來一致。
其中一人舉起了一台看起來更複雜、帶有旋轉鏡頭的感測裝置,那玩意兒正對著我,發出一種令人不安的低頻鳴叫。
「目標靈格確認,準備執行強制回收。」
這句話讓我的毛骨悚然瞬間飆升。回收?回收什麼?把我這副殘破的身軀,還是那面令旗?
「靠北,你們這群人真的沒人情味喔?」我強撐著笑了一下,右手死死握著令旗,試著調動體內僅存的一點點地氣。
我想試著把這巷弄裡的油煙味、腐爛的垃圾味、還有那種潮濕的泥土感,全部揉進右手那不穩定的能量裡。我想要製造出更多、更混亂的「雜訊」,去污染對方的感測系統。
但我做不到。
隨著我試圖強行提取地氣的動作,右手傳來一陣劇烈的、像是要把整條手臂撕裂的劇痛。那些暗紫色的像素塊開始失控地噴發,甚至在空氣中留下了殘影。
「承宇!不要強行引導,你的靈格會崩潰的!」沛晴驚叫著,試圖伸手拉住我。
但我感覺自己就像一個正在超載的舊處理器,整個人在現實與數位崩解的夾縫中劇烈顫抖。那些暗紫色的像素碎屑在空中瘋狂飛濺,不僅沒能阻擋對方的鎖定,反而像是在我身上點燃了一場失控的數位火焰。感測器的紅光已經死死鎖定了我的眉心,那一瞬間,我感覺整座世界的邏輯都快要被那股冰冷的指令給抹除了。
紅光,那種像是在極限狀態下快要燒毀的紅光,正死死地咬在我的眉心。
感測器的鳴叫聲變得越來越尖銳,聽起來就像是有一千隻蚊子同時在我的耳膜邊炸開。我感覺自己快要散架了,右手那股暗紫色的像素能量根本不是在幫我,牠是在啃食我的靈格,要把我整個人都格式化成一堆沒意義的亂碼。
「靠北……真的要這樣喔?」我咬著牙,連吐槽的力氣都快沒了。
對面的西裝男完全沒打算跟我廢話,他們的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跑程式碼,腳步、身形、甚至連拿著感測器的角度,都透著一種讓人不舒服的機械感。那台旋轉鏡頭的裝置正對著我,隨著頻率加速,我感覺周遭的空氣都變得乾硬、冰冷,彷彿連萬華這片土地的溫度都被那股數位邏輯給抽乾了。
「鎖定完成,準備強制執行。」
其中一個西裝男說道,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要下樓買個便當。
就在那一瞬間,感測器的紅光爆發出刺眼的強光,整片巷弄彷彿被強行拉進了另一個冰冷的維度。我感覺身體被一種無形的、帶電的壓力死死壓住,連指尖都動彈不得。沛晴在我身旁發出低低的驚呼,我也能感覺到她那種快要窒息的恐懼,這不是那種遇到惡靈的恐懼,而是那種「存在本身即將被抹除」的荒謬絕望感。
「嘖,這群沒人情味的傢伙,真的要把老子弄死才甘心嗎?」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關頭,一聲帶著濃濃不屑、又透著股江湖痞氣的冷哼,突如其來地在狹窄的巷弄間炸響。
這聲音不重,卻帶著一種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壓下來的威嚴。
「嘖,沒規矩,真是一點規矩都沒有。這年頭的後輩,連幾個穿西裝的小嘍囉都搞不定,真是不像話。」
一道金橘色的殘影從巷弄上方的陰影中竄出,速度快到連我的眼睛都跟不上。接著,一股混雜著陳年香火味與猛虎咆哮感的靈壓,像是一堵厚重的牆,猛地撞進了那股冰冷的數位領域。
「虎、虎爺!」我差點沒把牙齒給咬碎。
那尊縮小版的威武虎爺,正帶著一種「老子看你們很不爽」的神情,優雅地蹲在滿是垃圾的電箱頂端。他那雙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著威壓,看著我這副狼狽的模樣,眼神裡全是嫌棄。
「別在那邊喊老子,沒看著你快被那些破爛零件給拆了嗎?」虎爺輕蔑地撇了撇嘴,隨即猛然踏出一步,「看好了,這才叫真正的地氣!」
他雙手一揮,原本混亂、破碎的暗紫色像素能量,在這一刻竟然被一股強大的力量強行扭轉。他不是在對抗那些數位訊號,他是在「覆蓋」它們。
隨著虎爺的動作,一種厚重、古老、帶著萬華土地溫度的金橘色屏障,從地磚縫隙間迅速蔓延開來。那不是精密的防禦網,而是一種極具生命力的「雜訊」。這道屏障像是鋪天蓋地落下的黃土,又像是翻湧而上的香火煙霧,狂暴地衝擊著那些精準的感測器。
「滋——!!」
那台帶有旋轉鏡頭的高階感測裝置在撞上金橘色屏障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慘烈的電流聲。紅光閃爍了一下,隨即冒出陣陣刺鼻的黑煙,像是被強行灌入了大量錯誤指令的電腦,整台機器瞬間陷入了死機狀態。
「什麼情況?感測器失靈了!」
西裝男們的動作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遲滯。他們驚慌地對著手中的設備狂點,試圖重新校準,但那些精密的感應器在面對這種「不講理」的地靈力量時,就像是拿著精密儀器去對抗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完全找不到邏輯支點。
「靠,這股能量……不是數位信號,是地脈的直接干擾!」
其中一人低聲咒罵,眼神中透出一絲焦慮。
虎爺冷哼一聲,金色的身影在巷弄間跳躍,那姿態傲慢得就像這片土地的主人。「地脈的干擾?你們這群玩數據的腦袋裡裝的是什麼?這叫規矩!這叫地靈的威嚴!沒看懂就滾回你們的機房去!」
隨著他的咆哮,地靈屏障不斷擴張,將我們所在的死角徹底封鎖在一個充滿混亂雜訊的領域內。那些原本精準的紅光、那些冰冷的指令,在這一刻全都變成了無效的亂碼,在金橘色的光芒中消散得無影無蹤。
雖然暫時甩掉了那些瘋狂的追蹤,但我能感覺到右手那股撕裂般的痛楚暫時被壓了下去,但那種被數位能量啃食的空洞感卻變得更加沉重。虎爺站在那裡,金色的身形在金橘色的煙霧中顯得格外孤傲,但他那略顯急促的呼吸卻出賣了他也剛耗費了極大的靈力。我握緊了那面冰冷的破舊令旗,看著那些西裝男在混亂中狼狽退卻的背影,心底卻升起一股更深的寒意。這場仗,才剛要開始。

萬華深夜的巷弄,空氣裡除了殘留的香火味,還夾雜著一種燒焦的電路板味。那種味道很噁心,像是有人把一堆供奉用的香燭直接丟進高壓變電站裡燒,嗆得人喉嚨發燙。
我低頭看著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不但沒因為剛才那場混亂而穩定下來,反而跳動得更狂暴了,像是有幾千個壞掉的程式碼正在我的骨頭裡瘋狂打架。那種痛,不是鈍痛,是那種被細小的電子針不斷扎進神經裡的、讓人想直接原地爆炸的刺痛。
「喂,撐得住嗎?」蔡沛晴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雖然她現在看不見,但那種透著擔心的語氣,比任何安慰都還要讓我心煩。
「靠北,你以為我是鐵做的喔?」我咬著牙,冷哼了一聲,試著把那股想咒罵的衝動壓下去,「這只是……暫時的系統錯誤而已。」
我手裡緊握著那面破舊的令旗。這東西現在熱得燙手,而且散發出一種極其不自然的、高頻率的脈衝。那種感覺很奇妙,就像是我的右手在跟這面旗子進行某種無聲的對話,兩者都在瘋狂地被某種看不見的、隱藏在暗處的數位訊號給吸著。
虎爺蹲在巷口的一個垃圾桶上,金色的身軀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黯淡。他那張威武的小臉這下子完全沒了剛才那股傲慢勁,反而皺著眉,眼神裡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忌憚。「這股味道……不是單純的數位干擾。這是一種掠奪,一種把靈魂當成電池在抽取的惡臭。這面旗子就是那個『接口』,它在呼喚那個地方。」
「那個地方在哪?」我問。
「深網裡的『虛擬廟宇』。」虎爺冷笑一聲,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鄙夷,「那是些沒規矩的混蛋蓋起來的違章建築,用數據堆砌出來的假神殿,專門用來洗白那些偷來的香火資產。聽著,那裡沒有地脈,只有無止盡的演算法。」
我看向沛晴,她點了點頭,眼神銳利得像是在看一份致命的合約。「我已經鎖定訊號源了。承宇,如果你要進去,這是一場豪賭。一旦你的意識跟這片虛擬空間的邏輯發生衝突,你的靈格可能會被當成垃圾檔案直接『格式化』掉。」
「格式化?聽起來很酷啊。」我自嘲地笑了笑,心裡卻是一陣發虛,「反正現在這副身體也快崩潰了,不如直接進去看看那些傢伙到底在搞什麼鬼。」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都被那股冰冷的數位雜訊給填滿了。我把右手那塊不斷閃爍、破碎的像素空洞對準了令旗,然後,我做了一個超狂的決定——我決定把自己當成一個載體,把這股混亂的能量直接灌進去。
「承宇!你要幹嘛!」沛晴驚呼。
我沒回答,因為我已經感覺到意識正在被強行拉扯。那種感覺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高速旋轉的離心機,四周的現實景觀開始崩解、像素化,萬華的老街牆壁裂成一塊塊藍色的方格,路燈變成了垂直落下的代碼流。
我感覺自己正在「上傳」。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世界已經徹底變了樣。
這裡沒有夜市的喧囂,也沒有廟宇的莊嚴。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由深紫色與霓虹藍交織而成的數據荒漠。天空中沒有月亮,只有巨大的、不斷跳動著數字與符號的星雲。街道不再是柏油路,而是由一行行高速流動、閃爍著微光的代碼組成的光帶。
這裡就是那個傳聞中的「數位香火黑市」。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合了電子噪音與腐爛信仰的甜膩感。遠處,隱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由無數浮動螢幕與數位符陣堆疊而成的「廟宇」建築。那些螢幕上不斷閃過各種神明的殘影,但那不是神聖的顯靈,而是被拆解、被標籤化、被精準切割後的數位殘片。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現在的我,不再是那個穿著連帽衫的少年,而是一個周身閃爍著不穩定藍白像素、看起來極其破碎的「數位靈格」。我的存在感在這一片精密的數據流中顯得極其突兀,就像是在一個極度整齊的圖書館裡,突然掉進了一堆沒經過分類的垃圾。
「這真的超瞎的……」我喃喃自語,聲音在空洞的數位空間裡帶著陣陣迴音,「這哪是廟啊?這根本就是個大型的非法數據交易所。」
我試著移動腳步,腳下的光帶隨著我的動作發出細微的電磁雜訊聲。在不遠處的轉角,我看到幾道模糊的人影正圍在一起,他們周身散發著冰冷的、經過的藍紫色光暈,像是被演算法過濾過的殘影。他們手裡拿著類似感測器的裝置,正對著一團蜷縮著、不斷閃爍著微弱金光的能量體進行著什麼操作。那團光芒在冰冷的代碼流中掙扎著,散發出某種近乎哀求的破碎感,卻被那些人當作可以隨意標價的商品。我心裡一陣反胃,這根本不是在祭祀,這是在進行一場精準到毫釐不差的靈魂屠宰。
我強忍著右手傳來的陣陣刺痛,那種感覺不像是在痛,更像是有幾萬顆微小的針頭正順著神經往腦袋裡鑽,而且每一根都在跳著不協調的電子舞曲。
這裡的空氣,說真的,超瞎。
沒有廟宇裡該有的那種沉靜香火味,也沒有土地公爺爺那種厚實的泥土氣息。這裡只有一種硬體過熱、電路板燒焦,混合著某種像是數位腐爛產生的甜膩電磁味。我看著四周,那些原本應該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靈力,現在全都被拆解成一塊塊閃爍著霓虹藍、卻又顯得極度廉價的數據方塊。
「這根本不是在供奉神明,這是在開廢棄零件回收站吧……」
我低聲吐槽,聲音在空洞的數據流裡顯得格外突兀。我現在這副「數位靈格」的樣子,大概就像是個全身貼滿廉價雷射貼紙、還在漏電的舊款行動電源,在這種高階、精密的交易中心裡顯得既寒酸又可笑。但我沒得選,如果不把自己偽裝成這種低階的垃圾數據,我連門檻都過不去。
我壓低身子,試著往那座巨大的「虛擬廟宇」核心區靠攏。那座建築看起來金碧輝煌,甚至比萬華那些老廟還要壯觀,但只要仔細看,就會發現那全是虛假的投影。無數個浮動的螢幕構成了一座由像素堆疊出來的空中樓閣,每一面螢幕都在跳動著數據,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筆正在進行中的交易。
我看到一組穿著數位外殼、看起來精準得像機器人的「交易員」,正對著一個半透明的容器進行操作。容器裡面,不是什麼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香火,而是一團不斷閃爍、卻又顯得異常萎縮的金色光點。
那是神格碎片。
我看得胃裡一陣翻騰。那團金光在容器裡掙扎著,發出微弱且破碎的頻率,那種頻率我太熟悉了——那是原本應該承載著土地、守護著萬人的靈力,現在卻被硬生生地從神明身上剝離、切割,然後像處理廢棄物一樣,被貼上「神性等級:C級」、「能量密度:3.5%」這種冷冰冰的標籤。
「靠北,這也太過分了吧……」
我咬著牙,右手那邊的像素空洞又開始瘋狂跳動。我感覺到那種被剝奪的痛苦,透過這片黑市的網路,正像病毒一樣在空氣中蔓延。這群傢伙根本沒在搞什麼數位信仰,他們是在進行一場大規模的、精準的靈魂大屠殺。他們利用演算法去定位那些弱小的土地神、那些沒什麼人供奉的小神明,然後用數位符陣把人家辛辛苦苦累積的香火能量,像抽血一樣抽乾,再轉化成可以隨意拍賣的數位資產。
這邏輯簡直狂到沒邊,但也荒謬到讓人想吐。
我試著運用右手的特性,將意識像一絲雜訊一樣,悄悄地滲透進那一串串流動的交易紀錄裡。我不想看那些虛假的數據,我想看的是能量的「去向」。如果這場掠奪真的有源頭,那能量一定會匯聚到某個特定的點。
我屏住呼吸,感覺自己的存在感正變得越來越稀薄,彷彿只要稍不留神,我也會被這套精密的系統當成「錯誤參數」給格式化掉。
就在我快要接近核心交易區的瞬間,一組極高頻的數據流突然衝破了周遭的雜訊,直接撞進我的感知裡。那不是普通的能量,那種跳動的節奏,帶著一種極其精密的規律感,冷酷得不帶一絲溫度。
我猛地一愣,瞳孔微縮。
這股能量的特徵,竟然跟我之前在祭典現場感受到的那股「香火符陣」,還有賴宏祥佈下的那些數位陷阱,簡直是一模一樣。甚至,那種被強行扭曲、被數位化後的扭曲感,跟我右手這塊不穩定的像素空洞產生了一種詭異的共鳴。
這不只是掠奪,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要把整個信仰體系都轉化成數位資產的「大清洗」。
而我,正站在這場清洗的最前線,而且我還沒搞清楚,這場收割案的真正帳單,到底是要寄給誰。
這裡的空氣——如果這鬼地方也能稱作空氣的話——根本不是什麼氧氣,而是一堆混雜著高頻電磁波與破碎意識的數位廢料。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坨被丟進碎紙機裡的爛紙屑,正隨著那些瘋狂跳動的交易數據,在深網的縫隙裡隨波逐流。這裡沒有燈光,有的只是無數條閃爍著幽藍、深紫光芒的數據線,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血管,把那些被剝奪掉神格的殘片,源源不絕地送往未知的深處。
我強忍著右手那種快要把骨頭拆掉的刺痛感。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現在跳動得超狂,每一次脈衝都像是在對我大喊:「喂,快點滾出去,你快要格式化了!」
但我不能走。
我得看清楚,這場針對信仰的大清洗,背後的那個「帳單發送者」到底長什麼樣子。
我勉強控制著意識,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毫不起眼的、低階到不行的「數位靈格碎屑」。這種偽裝很噁心,感覺就像是把自己塞進一個充滿劣質廣告的垃圾郵件裡,只要我不發出任何強大的能量訊號,這套精密的演算法大概會把我當成背景雜訊直接略過。
我緩緩地、像個游魂一樣,挪動著意識,試圖往那個被標記為「VIP 拍賣區」的區域靠攏。
那裡的數據流變得異常厚重且精準。如果說剛才的黑市街區還像是在大雜燴,那這裡簡直就是個冰冷的數位手術室。沒有喧囂,沒有混亂,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規律感。每一筆交易的跳動,都帶著一種高階權威的壓迫力,彷彿只要稍微偏離了既定的邏輯,就會立刻被這片空間給抹除掉。
我貼著一條閃爍著暗金色的數據流,屏住呼吸——雖然我現在連呼吸這個動作都顯得有些多餘。
就在我靠近一個巨大的、閃爍著黑紫色光暈的虛擬交易介面時,我的右手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
不是那種因為能量不足的虛脫感,而是一種……共鳴。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在一個吵鬧的夜市裡,突然聽到了一聲只有你聽得見的、來自地獄深處的低語。我心頭一驚,下意識地想把右手縮回來,但那種強烈的吸力卻像是在命令我,要把右手這塊像素空洞,直接對準那個正在進行高階交易的螢幕。
我咬著牙,用盡全身的意志力,讓右手那塊不穩定的空洞,像一把生鏽的解碼器,強行刺入了那個加密連線的邊緣。
「靠……這是在玩命吧。」我心裡暗罵了一句,汗水(如果數位狀態也有汗水的話)幾乎要把我的意識浸透。
螢幕上,一名神祕的大客戶正透過極其複雜的加密協議進行著交易。我看不到對方的真面目,只能看到一個被高度抽象化的數位頭像。那是一個由無數細碎的、暗紅色的幾何圖形組成的圖騰,看起來既神聖又充滿了某種扭曲的侵略性。
就在那一瞬間,我強行掃描了那組頭像的底層紋路。
然後,我的靈魂彷彿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種感覺超瞎,真的。我明明在一個充滿數位代碼的虛擬空間裡,卻在那個冰冷的、由 0 與 1 組成的頭像紋飾中,看見了一種極其真實、極其厚重、甚至帶著腐朽氣味的古老紋路。
那是清代特有的、帶著某種祭祀禁忌感的筆觸。
我猛地低頭看向懷裡那面破舊的令旗。
令旗上的那道斑駁紋路,正隨著我的心跳,在黑暗中發出微弱而不安的紅光。
這兩者,簡直一模一樣。
那種紋路在數位頭像上被精準地轉化成了數據,但在我的感知裡,它卻像是一道深不見底的傷口,正對著我冷笑。這代表著什麼?這代表著這面令旗根本不是什麼無辜的遺物,它就是這場黑市交易的「核心鑰匙」,或者是這場收割計畫的「身份證」。
那個神祕大客戶,根本不是在買東西,他是在透過這面令旗所代表的某種古老權威,來合法化這場對靈魂的掠奪。
「混蛋……」我從牙縫間擠出這兩個字。
這根本不是什麼數位轉型,這是一場打著科技幌子的、最卑劣的盜墓與屠殺。
就在我因為情緒激動,導致右手那塊像素空洞產生了劇烈的能量溢位時,周遭的數據流突然發生了詭異的停滯。
原本平靜流動的黑紫色背景,瞬間轉變成了刺眼的、高頻閃爍的警示紅。
一組組冰冷的、不帶感情的代碼,像是一道道閃電,從四面八方朝我這個「異常參數」狂奔而來。
「警告:偵測到非預期數據侵入。正在啟動格式化程序。」
那個冰冷的電子合成音,直接在我的意識深處炸響。
我感覺到身後的空間正在崩解,那些精密的演算法察覺到了我這個不屬於這裡的「垃圾資訊」。這不是在跟我說話,這是在對我下達「抹除指令」。
「該死,要完蛋了!」
我顧不得右手快要炸裂的痛楚,拚命想要強行斷開連結,但那股數位領域的牽引力卻像是一雙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掐住了我的靈格。
警報聲在整個數位黑市中瘋狂迴盪,原本靜謐的拍賣區瞬間變得混亂不堪。我感覺到自己的存在感正在迅速稀釋,就像是被丟進強酸裡的冰塊,正在一點一點地消融、破碎。
我必須逃出去。在被這套系統徹底格式化之前,我必須逃出去!

那種被格式化的感覺,簡直就像是有人正拿著一把生鏽的電鋸,對著我的靈格一寸一寸地割下去,還順便塞了一堆亂七八糟的雜訊進我的腦袋裡。
我差點就要在這一片刺眼的紅光中徹底散架,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變成一堆無意義的垃圾代碼時,一陣極度不協調、帶著強烈顫動的訊號,突然撞進了我的感官。
那不是演算法那種精密、冰冷的律動,而是一種……斷線般的、支離破碎的求救聲。
「哥……哥你醒醒……」
我整個人僵住了。這聲音,超熟悉。
我猛地轉頭,在那些瘋狂竄動的數據洪流中,看到了一個讓我覺得既荒謬又心碎的畫面。在那片黑紫色的數位深淵裡,蔡沛霖的身影竟然還在。但他不是活生生的人,而是一段不斷重複、不斷崩解的殘影。
他穿著那身威武的八家將裝,卻像是在被無數根藍色的光纖給勒住。他的動作在幾秒鐘內不斷循環:一次踉蹌、一次嘶吼、一次身體化作像素碎屑的崩潰。這根本不是在活著,這是在被困在一個無限循環的死迴路裡,被當成一段壞掉的程式碼在反覆重播。
「沛霖!」我大喊一聲,甚至忘了自己現在還在被格式化程序追殺。
我試著衝過去,想用右手那塊滿是空洞的像素去抓他,想把他從這該死的數位地獄裡拽出來。但我的手穿透了他的身體,只抓到了一陣冰冷、刺耳的電子雜訊,那種感覺,就像是伸手去抓一場正在發生的雷雨,除了滿手的麻痺感,什麼都留不住。
「別亂動!承宇,你這樣會讓訊號更亂!」
沛晴的聲音從我意識的邊緣傳來,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近乎絕望的緊繃感。
我回過頭,看到她正蜷縮在數位世界的邊緣。她的眼神不再是平時那種冷靜理性的專業感,而是透出一種要把靈魂都燒掉的狠勁。她正在瘋狂地操作著意識,利用她身為「翻譯官」的天賦,試圖在那堆冰冷的、拒絕溝通的演算法之間,硬生生鑿出一條溝壑,好讓沛霖那破碎的意識能找到回家的路。
「他在被強行壓縮……」沛晴的語氣在顫抖,她的臉色白得嚇人,「這些數據在試圖把他『標準化』……他們要把他變成一個純粹的、沒有感情的能量包……我必須……我必須幫他對話……」
「妳瘋了嗎?」我心裡一陣發毛,直接開罵,「妳知道妳在跟什麼東西對話嗎?那是演算法!是根本沒有溫度的邏輯怪胎!妳會被吃掉的!」
「我沒得選!」她猛地抬頭看著我,眼神銳利得像要割開這片虛擬的黑暗,「如果不介入,他會徹底消失,變成這串代碼的一部分!承宇,幫我穩住這端的靈力,快!」
我咬著牙,雖然嘴巴很想吐槽她這根本是自殺行為,但身體卻很誠實地動了起來。我強行把右手那種混亂、不穩定的像素能量灌注進去,試圖為她撐開一片小小的、不被格式化程序吞噬的真空區。
這過程痛到我想原地爆炸。每一絲注入的能量都在跟周遭的數位領域打架,像是要把我的靈格當成燃料一樣瘋狂抽吸。
「對……就是這樣……」沛晴閉上眼睛,她的眉頭緊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低吟。
我看到她周遭的空氣開始扭曲,不再是原本那種平滑的數據流,而是出現了大量高頻率閃爍的雜訊。她正在用自己的靈格當作翻譯機,強行與那股要把沛霖格式化的力量進行「溝通」。
這畫面超瞎。一個活生生的人,在一個由代碼構成的黑市核心,試圖跟一群沒有靈魂的邏輯程序談判,只為了救回一個已經變成殘影的靈魂。
「沛霖,聽得到嗎?跟著我的頻率……跟著我……」
沛晴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帶著一種像是溺水者在深海中發出的呼救。
突然,一聲尖銳的、足以刺穿耳膜的電子爆裂聲在我們之間炸開。
「啊——!」
沛晴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尖叫,整個人像是被高壓電擊中一樣,猛地向後仰倒。她周遭原本勉強撐起的防禦圈瞬間崩潰,那些黑紫色的數據浪潮像伺機而動的鯊魚,咆哮著朝她湧了過來。
「沛晴!」
我拚命想衝過去接住她,但我的身體卻像被黏在原地一樣,那股格式化程序的威壓再次降臨,沉重得讓我連抬起手指都覺得困難。
我眼睜睜看著她倒在冰冷的數位地面上,眼神瞬間失去了光彩,陷入了一種死一般的沉寂。她那原本清爽、帶著檀香味的靈格,此刻正被大量的藍色數據雜訊所侵蝕,顯得支離破碎,像是被強行切斷了電源的電子設備。
「靠北……妳這笨蛋……」
我的聲音在顫抖。挫敗感、恐懼、還有那種快要窒息的無力感,像潮水一樣把我淹沒。
我守護了什麼?我以為我在介入這場陰謀,我以為我在找真相,結果呢?我除了讓事情變得更糟,除了讓沛霖變成一段殘影、除了讓事情變得更糟,除了把所有人都捲進這場數位屠殺,我到底還能幹嘛?
我跪在地上,右手那塊像素空洞瘋狂地跳動著,刺痛感與內心的自我懷疑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我的存在徹底粉碎。
周遭的警報聲依舊刺耳,那些冰冷的、無情的格式化代碼正以排山倒海之勢朝我逼近。我眼睜睜看著昏迷的沛晴與破碎的沛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站在廢墟中央、除了發抖之外一無所能的廢物。
我跪在冰冷的數位地板上,四周那種嗡鳴聲簡直要把我的大腦攪成漿糊。
沛晴就躺在我手邊,她那種平時總是充滿生命力的靈格,現在看起來就像是一台螢幕碎掉、畫面不停跳動的舊手機,藍色的雜訊像寄生蟲一樣,一點一滴地啃食著她的存在。沛霖那種破碎的殘影也在不遠處晃動,像是一段寫壞了、不斷重播的劣質影片。
我低著頭,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正瘋狂地抽搐,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有根生鏽的針在鑽我的神經。
「靠北……到底為什麼是我……」
我感覺喉嚨乾澀得要命,聲音沙啞得連自己都聽不出來。挫敗感跟那種無力感交織在一起,像是有千斤重的鉛塊壓在胸口,讓我連呼吸都覺得是一種奢侈。我以為我能改變規則,我以為我能當個英雄,結果我只是個製造混亂的災難源?我這所謂的「見習土地公」,除了把身邊的人全部拖進這個數位地獄之外,到底還能幹嘛?
我甚至開始覺得,如果我從一開始就沒踏進這個該死的深網,如果我根本沒發現那面令旗,沛晴跟沛霖是不是就能平安地待在萬華的街頭,喝著飲料、看著夜市的燈火,而不是在這裡被這群該死的演算法拆解成一堆垃圾代碼?
「喔,差不多到這就開始演這種自我感傷的苦情戲了?」
一個帶著點傲慢、又透著股江湖味的聲音,突然從我耳邊響起。我猛地抬頭,看見虎爺正蹲在旁邊的一塊數位碎片上,那副威武的小身軀縮成一團,眼神裡滿是不屑。
「虎爺……妳現在說這種話,真的很沒情商。」我咬著牙,聲音帶著點顫抖,「妳看妳看,妳看我搞出的這場爛攤子!」
「爛攤子?這叫過程,小鬼。」虎爺跳下碎片,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面前,那張威嚴的小臉湊得很近,眼神銳利得像是要看穿我的靈魂,「你覺得自己很失敗?覺得自己不夠完美、不夠精準、不夠像個神?拜託,你現在是在跟什麼東西打架?」
他指了指四周那些不斷流動、充滿邏輯美感的藍色數據流,語氣變得冷嘲熱諷,「那些傢伙追求的是什麼?是精準、是邏輯、是完美的演算法,是那種連一個小數點都不能出錯的虛假秩序。他們想把一切都變成可以被計算、被標籤化、被流量掌控的資產。」
他停了一下,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深沉,卻依然帶著那種痞氣,「而你呢?你全身都是錯碼,你的靈力像是在漏電的舊電線,你的右手根本就是個邏輯之外的黑洞。你覺得這是缺點?我告訴你,這才是你唯一的勝算。」
我愣住了,呆呆地看著他。
「對抗那些追求極致精準的怪物,你不需要學會怎麼變得完美,因為完美就是他們的領地。」虎爺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那隻正在發燙的右手,「你要做的,是讓這場戰鬥變得更混亂、更不可預測、更充滿那些他們算不出來的雜訊。你要用你的『不穩定』,去撞碎他們的『秩序』。」
我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不要試圖去當一個完美的『神』,那種東西早就被演算法玩爛了。」虎爺轉過身,背對著我,聲音變得低沈而有力,「你要當那個能打破規則、能把這場精準的遊戲徹底搞砸的『人』。懂嗎?沒規矩不成方圓,但如果規矩是別人寫的,那就把它拆掉重寫!」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那種一直以來壓抑在心底、對自我存在性的恐懼,在這一刻,竟然被一種混亂的熱血給取代了。我看向沛晴,看向那片不斷崩解的藍色領域,右手那種刺痛感不再只是痛苦,而是一種蠢蠢欲動的、不穩定的衝動。
沒必要追求正確的施法。
沒必要去計算靈力的輸出路徑。
如果這世界想要把我格式化,那就讓我在崩毀之前,先給這套系統噴滿最髒、最亂、最真實的雜訊吧。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到萬華街頭那種混雜著油煙、汗水與煙火氣的「地氣」,正透過這片數位殘骸,一點一滴地與我產生共鳴。我不再試圖壓制右手那塊像素空洞,反而主動放開了防禦,任由那股混亂的金橘色能量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好,既然規則要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場大的。」
我低聲自語,眼神從剛才的頹廢轉為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倔強。
就在我準備迎接下一波衝擊時,原本沉寂的數位空間突然劇烈震盪起來,一陣刺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尖銳聲響,正從數位深淵的盡頭,排山倒海地壓了過來。
那不是單純的能量波動,而是某種高階硬體運作時產生的強烈壓迫感,像是整座城市的電力都被抽乾,匯聚成一股冰冷的洪流,正對著我們所在的位置,發動最後的、毀滅性的格式化攻擊。
那股壓迫感不是那種「很有實力」的感覺,而是一種「你根本不配存在」的傲慢。
這股洪流像是一群帶著冷笑的掃除機,正對著這片混亂的數位黑市瘋狂掃蕩。我站在那裡,感覺全身的毛孔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那種被精密計算過的、毫無感情的毀滅感。
「靠……這也太誇張了吧!」
我忍不住咒罵出聲,聲音在耳邊震得發麻。
原本還算完整的數位建築,在這一波攻擊下開始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那些看起來像是高樓大廈的數據結構,正像被潑了強酸的紙糊一樣,迅速溶解、崩解,化成無數跳動的藍色代碼碎片,在半空中瘋狂旋轉。
這根本不是在戰鬥,這是在「清空回收桶」。
視線前方,那幾名西裝男不再是躲在暗處的獵人,他們現在就像是站在手術台旁的執行官。他們手上的高階感應裝置正發出低頻的嗡鳴,那種聲音鑽進耳朵裡,讓我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正在高速運轉的攪拌機。
「目標定位中。異常參數:江承宇。狀態:高危險雜訊。啟動強制格式化程序。」
那種冰冷的電子合成音,透過空間直接在我的意識裡炸開。
我死死盯著前方,看到一個巨大的、由藍色光網構成的圓形領域,正以一種不講理的速度向我擴張。那網格線精準得令人髮指,每一條線都像是用尺量過的,彷彿只要被碰觸到,你的存在就會被強行歸類成「無效資料」,然後被無情地抹除。
「喂!妳醒醒啊!沛晴!」
我衝著倒在地上、渾身被藍色數據雜訊包裹的沛晴大喊,但她的臉色慘白,意識像是快要被那股浪潮捲走的小船,在數據的海洋裡搖搖欲墜。她那種試圖當翻譯機來救沛霖的舉動,現在看起來簡直是在拿命跟演算法玩命。
右手那塊像素空洞突然狂跳起來,那種痛楚不再是單純的刺痛,而是一種要把我整條手臂都拆解掉的撕裂感。暗紫色的能量跟金橘色的地氣在血管裡瘋狂對撞,我感覺自己快要炸開了。
「混亂才是變數……對吧,虎爺?」
我咬著牙,汗水混著唾液流進嘴裡,苦澀得要命。
我沒去管那些精準的攻擊路徑,也沒試圖去尋找什麼防禦的空隙。既然你們要玩這種「格式化」的遊戲,那我就把這場遊戲的硬體給搞爛!
我猛地踏出一步,不再壓抑右手那股不穩定的衝動,反而像是打開了水龍頭一樣,任由那股帶著地氣、混雜著萬華街頭所有髒亂能量的「雜訊」,瘋狂地灌注進我的靈格裡。
「給我噴——!」
我怒吼著,右手那塊空洞不再是單純的缺口,而是變成了一個不斷噴射著破碎像素與混亂能量的黑洞。
我沒打算去擋那道藍色的網格,我直接衝了上去。
當那冰冷的格式化領域觸碰到我身體的那一刻,預想中的「消亡感」並沒有立刻降臨。相反地,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強行塞進精密儀器的生鏽鐵塊,正帶著一身的油垢、碎屑與不規則的震動,狠狠地撞進那完美的邏輯之中。
「滋滋——!警告!偵測到不可控雜訊!邏輯衝突!邏輯衝突!」
感應器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原本平滑流動的藍色網格,在我接觸到的地方開始出現扭曲、斷裂,甚至出現了像螢幕壞掉般的色彩斑塊。
但我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
那股高階硬體的壓迫感正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領域擴張的速度越來越快,周圍的空間正在加速崩解。我看著沛晴的身影越來越模糊,感覺她的意識正隨著那些碎裂的代碼,一點一滴地被這場數位海嘯吞噬。
我必須在自己也被這套系統徹底格式化之前,找到那個能把這一切全部搞砸的「致命錯誤」。
「想把我格式化?先看看你們的硬體夠不夠硬吧!」
我雙眼通紅,右手那股混亂的能量在指尖瘋狂竄動,對著那片即將覆蓋過來的藍色洪流,發動了最無謀、也最瘋狂的衝撞。

藍色的光網像是一場永無止盡的數位海嘯,正從四面八方壓過來。
那種感覺超瞎的,真的。不是那種物理上的撞擊,而是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抹除感」。就像是你整個人被塞進了一個格式化程式,每一吋皮膚、每一根神經,都被強行標籤化、數據化,然後被系統判定為「無效垃圾」,準備一併清空。
周遭的萬華街頭已經完全變形了。原本熟悉的巷弄、破舊的紅磚牆、甚至連路邊那間賣滷味的攤位,都在這場數位浪潮中變得模糊不清,變成了一堆跳動著藍色像素的殘影。這根本不是在打架,這是在被強行刪除。
「承宇……快跑……」
沛晴的聲音聽起來好虛弱,像是被強行拉長、又被切碎的音訊檔。我看著她的身影,她正被困在一個由無數藍色代碼構成的旋渦中心,意識看起來正一點一滴地散掉,彷彿只要再多一秒,她就會變成一串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零與一。
靠北,真的要玩死我嗎?
我右手那塊像素空洞正發出尖銳的哀鳴,痛到我差點想直接把整條手臂剁掉。那種痛不是肌肉痠痛,而是你的存在本身正在被撕裂。
「喂,醒醒!妳不能死在這裡!」我怒吼著,試圖衝向那個旋渦,但那股高階硬體的威壓直接把我彈了回來。
「小鬼,別在那邊耍蠢了!」虎爺那帶著點菸酒味的聲音在我腦袋裡炸響,「這群傢伙玩的是規則,妳要是硬碰硬,只會被人家當成系統錯誤給刪掉!妳要做的不是去修補這套破爛系統,而是要讓這套系統徹底當機!」
當機?
我愣了一下,看著眼前那片精準得令人作嘔、連光影流動都經過演算法計算過的藍色領域,腦袋裡突然閃過一個瘋狂的念頭。
如果這套系統追求的是極致的精準、極致的邏輯、極致的秩序……那我就把這一切都搞得亂七八糟,搞到它根本無法處理、搞到它直接崩潰,好不好?
我猛地轉過頭,看向懷裡那面沾著血跡、帶著清代年號的破碎令旗。它在我的掌心不安地顫動著,散發出一股沉重、古老,卻又帶著無數破碎記憶的威壓。這東西不是數位資產,它是一段被時間刻進骨子裡的、無法被任何演算法模擬的「真實」。
「沛晴,聽得到嗎?我現在要強行跟妳連結!」我顧不得右手傳來的劇烈痛楚,直接將那股混亂的金橘色能量灌進右手,試圖強行撞開那層數據障壁。
「唔……承宇……太痛了……」
「忍著點!妳不是說妳是翻譯官嗎?現在就給我翻譯!」我咬著牙,眼神死死盯著她,「我要把這些古老的、破碎的祭祀語言,還有這面令旗裡的靈力,全部塞進妳的意識裡!妳要把它們轉化成……轉化成這套系統聽不懂的『雜訊』!」
這簡直是自殺行為。
我感覺自己的靈格正在被撕成兩半,左半邊是冰冷的數位邏輯,右半邊是狂暴的地脈雜訊。我像是站在兩台高速運轉的碎紙機中間,每一秒都在被磨碎。
但我沒得選。
我把右手所有的像素能量,連同那面令旗中沉重得快要壓垮我的古老靈力,一股腦地全部灌注進沛晴那即將崩解的意識空間。
「給我——轉換!!」
我發出野獸般的嘶吼,全身的血管都因為過載而劇烈跳動。
在意識的交界處,我看到沛晴那雙原本空洞的眼睛,瞬間被狂亂的金色與藍色光芒填滿。她像是承接了一場毀滅性的風暴,整個人在數據海嘯中劇烈顫抖。
但我感覺到了,一種奇妙的共鳴正在發生。
我提供的不是整齊的指令,而是萬華街頭那些最混亂、最不規則、最沒道理的「人情味」。是深夜巷弄裡的油煙味、是廟埕裡的香火煙霧、是路邊攤大叔的咒罵聲、是那些不符合邏輯、卻真實存在的生命律動。
我把這些「雜訊」丟進去,讓沛晴用她的翻譯能力,把這些混亂的生命力,強行轉換成一種介於古老咒語與數位訊號之間的「非法格式」。
「滋滋滋——!錯誤!格式錯誤!偵測到非法語言格式!正在嘗試修正……修正失敗!」
系統的警報聲變得更加刺耳,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恐慌感。原本平滑流動的領域,在沛晴與我共同製造的這股「雜訊」面前,開始出現了大規模的撕裂。
那些藍色的代碼不再是整齊的網格,而是變成了混亂的、斷裂的、帶著雜色的碎片。
我感覺自己就像是在一台運作極度精準的超級電腦裡,強行塞入了一大桶沾滿油垢與碎屑的爛泥。雖然痛,雖然累,但那種「搞砸一切」的快感,卻讓我的靈格在崩潰的邊緣燃燒得更加旺盛。
「就是這樣……別停下來!」
我感覺到沛晴的意識雖然在尖叫,卻正以一種近乎瘋狂的韌性,在數據的洪流中撐開了一塊屬於我們的、混亂的真空區。
我們不再是這場數位祭典的觀眾,也不再是被收割的獵物。
我們正在成為這場完美演算法裡,最致命、最無法預測的——系統錯誤。
藍色的數位浪潮像是一場要把現實世界全部格式化的海嘯,鋪天蓋地地朝我們壓過來。那種感覺超瞎的,明明是在萬華的街頭,卻覺得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壞掉的超大型伺服器,周遭的一切都在崩解、在變成冰冷的 0 與 1。
我能感覺到沛晴在意識深處的掙扎,她的靈格像是一根被拉到極限的琴弦,隨時都會斷掉。
「承宇……快點……再快一點!」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虛,帶著一種被高頻雜訊切割過的破碎感。但我知道,她還撐得住。因為她現在就是我最狂的翻譯機,正把那些我丟進去的、亂七八糟的「人情味雜訊」,硬生生地轉譯成足以衝撞系統的非法代碼。
我沒時間去想什麼精準的施法公式,那種東西在現在這種狀況下根本就是廢紙一張。我右手那塊藍白色的像素空洞,此時正噴發著一種混亂的金橘色光芒,那種光芒不漂亮,甚至看起來有點髒兮兮的,混合了街頭油煙的焦味與香火燃盡後的餘燼感。
我死死地握住那面清代令旗,那種冰冷又帶著血腥味的古老威壓,透過掌心直接衝進我的靈格。
「既然你們想玩精準演算法,那我就給你們來點真正的『大亂鬥』!」
我低吼著,不再壓抑體內的能量,而是把右手所有的像素空洞當成一個巨大的黑洞,瘋狂地吸納著周遭地脈裡那些最不規則的能量。那些路邊攤的叫賣聲、巷弄裡的狗吠、甚至是這座城市在深夜裡那種混亂不安的律動,全部被我捲進了這股能量漩渦裡。
我把這股混亂的洪流,連同令旗裡沉重得像鉛一樣的古老靈力,一股腦地全部灌注進萬華的地脈。
「砰——!」
一聲悶響,不是物理上的爆炸,而是靈格層面的劇烈碰撞。
原本被藍色數位網格強行束縛的地脈,在這一瞬間像是被注入了強效強酸,開始瘋狂地扭曲、崩塌。我不再試圖去修補那個被賴宏祥搞爛的系統,我是在直接毀掉它,然後用這片廢墟,強行重建一套屬於土地、屬於這裡、完全不講道理的原始防禦系統。
「這不可能!這不符合邏輯!數據流向完全紊亂了!」
賴宏祥那種充滿虛榮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崩潰的尖叫。我透過意識的殘影看到他,他正對著那些不斷閃爍、出現大量錯誤代碼的直播設備瘋狂操作,臉上的表情醜得簡直沒法看。他引以為傲的「數位神格資產」,在這種原始且混亂的能量衝擊下,就像是遇到大雨的乾粉,瞬間潰散得不成樣子。
那些藍色的光網在金橘色的雜訊風暴中被撕裂,發出刺耳的、像是硬碟壞掉時的滋滋聲。
我感覺到自己的靈格正在燃燒,右手那塊空洞處的痛楚簡直像是在被烙鐵燙,但我根本停不下來。我現在不只是江承宇,我感覺自己像是這整座街區、這片土地的意志在噴發。
那種威壓感,不再是賴宏祥用演算法模擬出來的、那種虛假且輕浮的「神格投影」,而是一種帶著汗水味、帶著泥土氣、帶著無數平凡生命活下去的狠勁。
那是真正的、屬於土地的神威。
數位浪潮與古老靈力在半空中瘋狂對撞,每一次碰撞都引發一陣空間的震顫。我能看到那些精密的藍色線條在金橘色的混亂面前,像是被狂風吹散的煙霧一樣,毫無還手之力地消散。
「給我……碎掉吧!」
我咬著牙,全身的血液彷彿都在沸騰,將最後一絲混亂的雜訊,透過令旗引導,精準地砸向了符陣的核心。
那一刻,整座萬華的靈力像是被點燃了,不是那種溫和的香火,而是那種在暗巷裡、在生死關頭爆發出來的、最原始的生命火花。
數位與傳統、精準與混亂、演算法與人情味,在這一場瘋狂的對決中,迎來了最劇烈的崩解。
那種毀天滅地的對撞感,在達到臨界點後,突然間消失了。
沒有預想中的爆炸,也沒有什麼震耳欲聾的巨響。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類似大型伺服器斷電時,那種極度空洞、讓人耳朵發麻的寂靜。
原本漫天飛舞的藍色數據碎片,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瞬間抹除,連同那些扭曲的、試圖把萬華變成數位實驗室的網格,通通在金橘色的雜訊洪流中瓦解,化作無數細碎的螢光,消失在凌晨四點的夜空中。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榨乾了水分的抹布,整個人癱軟在焦黑的柏油路上。右手那塊像素空洞不再像燒紅的烙鐵一樣燙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的、冰冷的麻木感。
「承宇……」
一個虛弱到不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我費力地撐起上半身,視線還是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搖搖晃晃地爬向我。是沛晴。她的臉色慘白,頭髮亂得像個剛從戰場回來的難民,但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那種讓我覺得很安心的、清醒的銳利。
「妳還好嗎……」我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喉嚨裡像是塞了一把乾燥的沙礫。
「我沒事……沛霖呢?」她顧不得回答我,眼神焦急地掃向旁邊。
就在我身旁不遠處,原本被藍色像素能量包裹、顯得像個壞掉的機器人的蔡沛霖,此刻正像一坨爛泥一樣躺在地上。他身上的八家將服飾已經破爛不堪,臉上的妝容被汗水與灰塵沖得斑駁,看起來既狼狽又可憐。
我連滾帶爬地挪過去,伸手探了探他的頸動脈。
跳動。
很微弱,但很真實。
「呼……靠北,嚇死我了。」我長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像是脫力一樣倒回地上,看著萬華那被數位浪潮蹂躪過的街頭,「這傢伙命真硬,這什麼神仙體質……」
「這不是神仙體質,是地脈的護持。」沛晴撐著地面坐起來,眼神複雜地望著四周。
街道恢復了原本的樣子,雖然路燈還在閃爍,雖然有些招牌倒在地上,但那種令人窒息的、被數據監視的壓迫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混亂,卻又充滿生氣的氣息。萬華的靈力重新回到了它原本的軌道,不再是那種被演算法精確導引的「流量」,而是回歸了那種帶著汗水、帶著香火、帶著無數小吃店油煙味的、厚重的地氣。
雖然,這地脈的結構看起來像是被大地震過一樣,變得比以前更狂暴、更不穩定。
「賴宏祥那傢伙……跑掉了。」我咬著牙,想起他最後那個輕蔑的眼神,心裡那股火還沒完全熄滅,「他居然還敢在那邊挑釁,真是一臉欠揍的樣子。」
「他利用數位殘影逃走了,這在演算法邏輯裡是合理的『避險機制』。」沛晴冷冷地分析著,語氣卻帶著一絲不甘,「但他建立的那套虛假神權已經崩潰了。現在那些被他轉化成數位資產的能量,正在回流。這場危機暫時結束了,但後果……」
「後果就是我們得面對這堆爛攤子,對吧?」我自嘲地笑了笑,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塵,「沒在跟你開玩笑,我現在真的累到想直接原地轉生。」
我們在廢墟中沉默了許久,直到遠處傳來了幾聲零星的警笛聲,以及路人開始騷動的嘈雜聲。萬華的夜晚,終究要回歸它那混亂而真實的日常。
就在我打算起身,看看能不能找個地方把這具快散架的身軀安置一下時,右手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不尋常的震動。
不是痛,也不是麻,而是一種……吸引感。
像是有一根無形的線,正從我掌心的空洞處,深深地扎進了這片廢墟的最核心。
「怎麼了?」沛晴察覺到我的異樣,眼神立刻警覺起來。
「不知道……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叫我。」
我勉強站起身,腳步有些踉蹌。我順著那種引力,慢慢走向符陣崩解後留下的那個巨大坑洞。那裡原本是賴宏祥佈設數位陷阱的核心,現在只剩下焦黑的土地與殘存的電路碎片。
我蹲下身,在坑洞的最深處,在一堆破碎的直播攝影機零件與燒焦的符咒殘骸之中,看到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面旗幟。
它看起來非常破舊,布料已經破損得不成樣子,邊緣甚至還帶著乾涸的血跡。在微弱的路燈光影下,那面旗子散發出一種極度沉重、甚至讓空氣都顯得凝固的威壓感。這種感覺,跟賴宏祥那些輕浮的數位能量完全不同,它更像是從地底深處、從幾百年前的塵埃裡硬生生擠出來的,一種帶著古老記憶的重量。
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到了那粗糙的布料。
那一瞬間,一股冰冷而狂暴的訊息,直接衝進了我的大腦。
我看到了一場完全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祭祀。沒有螢幕,沒有直播,只有震天的鼓聲、漫天的血色香火,以及一種原始到讓人戰慄的神格威嚴。在那些模糊的影像中,我看到了一尊模糊的神影,正站在血色的祭壇上,俯瞰著這片土地。
而那面旗子上,隱約刻著幾個鏽跡斑斑的字跡。
那是清代的年號。
「承宇!你在看什麼?」沛晴跑過來,驚訝地看著我手中那面看起來跟垃圾沒兩樣的破旗子,「那是什麽?」
我沒辦法回答她。我只能感覺到,手中的這面令旗,並不是什麼戰利品,而是一個「錨點」。一個將某種極其古老、極其危險的東西,強行釘在現代時空的錨點。
我轉頭看向沛晴,又看向還在昏睡、臉色蒼白的沛霖。
這場關於數位與信仰的惡鬥,真的結束了嗎?
我看著手中那面沾著血的殘旗,心底升起一種不祥的預感。賴宏祥可能只是個小偷,他偷走的只是香火,而這面旗子所代表的東西……它想奪走的,恐怕是整個世界的規則。
「這才只是個開端吧。」我低聲呢喃,將那面沉重的令旗收進懷裡,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既然這片土地被搞成這樣,那我也只能繼續當這個不稱職的土地公,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通通清理乾淨了。」
凌晨的風吹過萬華的巷弄,帶著一點點涼意,也帶著一點點尚未散去的、屬於神與人的餘溫。